機緣博士後研究員的核定通過得很突然。週一接到電話通知,週三就得去報到上任;辦了一堆手續,見了一大群人,在神智還不太清楚踏實時,我已經坐在辦公桌前,琢磨著要如何開列唐代研究的採購書單——這是老闆發落的第一份工作。第一天去找老闆時,她同時還派了第二份工作。她拿出一份碩士生的論文,要我和這位迷惘的作者談談;然後指定了下週的一些預定事項。除此之外就沒事了,也沒人管制上下班時間,我的責任就是盡力拿出中文博士的水準,完成每一項與研究相關的事務。
機緣列書單可以看出一個人對某領域的清晰度、議題關連性的聯想能力;評論碩士生的論文,又能看出一個人的理解和傾聽能力、頭腦的條理。看似簡單的工作,我卻感到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催促著、期待或監看的,不得不迫使自己穩下來,站在為他人考量的立場上,盡可能採取最周密的作為。書單還在傷腦筋中,但聽了論文建議的碩士生,高高興興的煮了咖啡送來桌前。
機緣那位善於煮咖啡的年輕人並不知道,前晚,我為了她的論文,在半打瞌睡的情況下,還是讀了三小時的原典,又思考到凌晨一點才休息。
機緣於是,昨天我離開辦公室時,猛然想通了:學術研究必須站在公眾利益的立場和情境中去進行,方能流通,方能真正的動力不滅。這是我踏入研究所後,一直沒有機緣去體悟的一點。坐在房裡做學問,雖然時間從容、寧靜自得;那器量,卻遠遠比不上在互動的環境中所成就的學問;又容易因為沒有刺激、沒有被期待而怠惰退轉,生起自輕侮的心理。
機緣啊——。(嘆息)
機緣R.B.不厭倦的畫上了幾十幅「彩線流動圖」,如今又在腦海中栩栩如生的轉動著。我經常感到,他這些畫彷彿是某種榮格意義下的原型;因為它們老是能很好的名狀我感知到、但尚未能以語言賦形的種種事情。而今,我置身於強制一定要互動的環境中,這種情景,就好像整個人都沈浸到那些「彩線流動圖」當中一樣。談不上悲或喜,網絡性的互文運動本身就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我投身、我超然,我進入、我走出,我生產、滾動、摺疊、我消亡,竟都是同一回事。偉哉,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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