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切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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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切「裏切り（背叛）」是動漫中常出現的字詞。「裏切り者に、死を！（叛徒，領死吧）」能說這句台詞的，不只是正義使者而已，偶爾「惡魔」也會憤怒的喊出這句，然後被控訴的「英雄」就陷入天人交戰。從這歷久彌新的老梗可以看出，背叛的判準和一般認知的是非對錯無絕對關係，它更像是人際關係的契約，毀約者就是叛徒，管你是不是為了「大義」。

裏切人際關係的契約錯綜間雜，有顯有隱。入教、入幫儀式是顯，親倫關係、長年交情是顯，團隊合作、業務上的同盟是顯；而對一切人事物的負面想法，全都能構成隱性的背叛。若問這種隱性背叛是怎麼成立的？那就看看動漫裡的例子。《ケロロ軍曹》裡556的妹妹是個會為芝麻小事不斷代哥哥道歉的人。「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又造成大家的麻煩了，對不起！」她若是不道歉，心裡會難過得想爆炸。

裏切另一個例子是電影《黑色芳心（Female Perversions）》，Tilda Swinton飾演一個高傲又脆弱的女法官。此人對自己的身材、穿著十分挑剔，認為這是女人要往上爬的必備武器。有天，她在療養機構裡看到一群邋遢又歡樂的人（其中包括一個又肥又老的女人），心裡升起了輕慢厭惡感，但隨即她就被自己的幻覺——看見自己也成為肌肉鬆弛、又老又醜的女人——打倒，結果整個人靠在公共電話上不斷的說「對不起」。

裏切也許這在這類隱性的例子裡，說他們是「背離」常規或普遍倫理而產生焦慮會比「背叛」來得客觀精當；但在當事人心裡（那一類心靈結構有點微妙的人兒），他那把小過放大成彷彿要為錯誤判刑剖腹謝罪的心裡，用「背叛」來形容卻恰如其份：為什麼在該穿體育服上學的日子，我卻穿了一般制服？眼看班上的團體秩序就要被導護生記錄扣分，我真該死！（印象中，就有國中生為了這種事去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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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切「裏切り」總是扣人心弦。《聖經》裡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背叛，不是該隱事件，也不是猶大事件，而是聖彼得天亮前的掙扎。在最後的晚餐中，耶穌對彼得說：「雞叫兩遍以前，你要三次不認我。」後來果真應驗了，彼得就在耶穌受審的祭司院外大哭。為什麼這個忠心的學生會佯裝不認識老師？因為要自保使然。

裏切歷史上，教會對這個暫時的背叛者有很多討論；彼得陷入的是最吃力不討好的情境：他要是一路上都大聲承認他認識耶穌，那大概耶穌上十字架時，他會看到彼得也被釘在隔壁；他一路上都謊稱不認耶穌，又被人指責為懦夫、背信忘義。到底，人們要怎麼評價這段經過，才能遠離矛盾糾纏？方法是把時間拉長，從因果的角度去宏觀：彼得三次不認主，造下了他必須為基督殉教的因；他又化背叛的懺悔為動力，發揚了教會（感覺焦點被模糊了）。

裏切以前在查經班時，導讀員都會這樣問：「彼得的問題是什麼呢？」正解是「他信心不夠。」但我就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要是耶穌被捕後，彼得沒有心焦的跟在後面，想方設法探問消息，就也不會遇到一堆人質問他是不是關係人。他是因為「超關心」，又不夠圓滑，才招致三次不認主、又得為這背叛付出殉教的果。或者，我們也還是可以說他信心不夠，要是信心夠，就不會提心吊膽的尾隨著逮捕的隊伍，他應該立刻去別的地方，完成他能做的事。

裏切哎，哈利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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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切彼得三次不認主，我有三次背離R.B.；相較於「彼得事件」，我這不算啥重大情節，但就是讓人很難受。第一次是和老師討論時，我輕率的說出「他無法做完整的心理分析，所以轉用文本的概念去描述作品內部的事物」這樣的話。老師露出質疑的神色，但他沒有作聲。第二次是論文口試，我因為承受不了質詢壓力，就承認「應該把他請出本文的論述」。第三次是我無法妥善的對學生說明寫作概念，就暗自決定絕口不提此人。如今，這些都過去了，甚至覺得引發這種衝突的自己，真是依賴又幼稚得可以；可是，背叛感殘留下來了，時不時就令人感到哀傷。

裏切哀傷有很多成分：懊悔、自責、憤怒、恨、驕傲、愛；這種創傷情緒即將使因成熟為果。我預見得到那讓人不知該笑還是該哭的發展。我不知道聖彼得的實際情況如何，但經典是隨著人的生命情境去解讀的，我現在會這樣回答：彼得的問題在於（一）沒有自立自主；（二）沒有走出創傷情緒；是以他最終上了倒立的十字架，成為殉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