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神話

△

反反前幾天，正在做些什麼事時，昏昏然的腦袋忽然發出發出一問：「喂，巴特的《神話學》為什麼要用「神話」這個字眼？」

反反「這有什麼好問的！」我回答：「因為他談的是現代社會意識型態、消費型態的興起，就像初民神話被原始社會製造一般。」

反反那個「昏腦」對這說法很不捧場，「你確定只能這樣回答嗎？」它繼續發出質問的腦波：「沒有遺漏嗎？沒有誤解嗎？沒有井底之蛙嗎？」

反反不愧是我的腦，用詞與其主人毫無二至，多麼擅長把人惹毛。

▲

反反如果我立志成為資本主義者或陰謀家，我會用盡所有求學時的光陰和青春思考這件事：如何控制人類，才能使他們心甘情願的奉獻（生命、勞力、金錢、愛）。這種想法其實沒那麼見不得人，古來君主、教主、官吏或文人、老師或巫師，多多少少都得考慮類似的事情。童話故事中，吹著笛子帶走老鼠又拐走小孩的人，當然提供了不錯的啟示；無數的禁忌和傳說曾經發顯的效用，也是很好的參考來源。總之，誰能迷惑心智、顛倒乾坤，誰就能掌控人類（我現在是陰謀家，所以要用負面措辭）；而能辦妥這件事的，一是巫術，二就是神話。

反反簡單的說，只要我在社會中製造出一系列的現代神話，就能達成目的。關於製造方式，大家都很清楚：巧妙的利用傳統、與大眾媒體勾結、直擊人性的弱點、勸誘其他人跟進（善用馬克斯：量變將產生質變）。而最能彰顯這一連串令人髮指的勾當的具體文本，非廣告莫屬。

反反在原始部落，神話負擔著很多功能；在外人看來迷信得可笑的神話，在部落中是凝聚、保護、教育族人的核心。神話具有掌控力，它深入人的恐懼與崇敬心理，又以族群的和諧與榮譽包裹，原始部落的人接受神話，就像接受神主牌一樣。而榮格和伊利亞德都告訴我們，這是象徵在起著作用：象徵能左右人類的情感與思想。

反反事情很清楚了，製造現代神話，就是非自然的在社會中投下象徵，並引發象徵連鎖。名牌香水廣告所引發的時尚風潮、接踵而至的經濟效益，就是這類象徵其及作用的完美具現。

△

反反所以，當然要用「神話」這個字，特別是李維史陀正在人類學界帶動神話研究的風潮之時。雖名為神話學，要反抗的卻是符號淘空、僭越與不良的象徵作用，這都是以馬克斯之名對資本主義社會發出的嚴肅批判。

反反反神話＝反象徵＝反上帝扮演症候群

▲

反反但是，我不覺得這位神話學家的立場是堅定的；他所反抗的東西裡，有其本身賴以生活的東西。很難想像深深的和都市糾纏在一起的人，如何能徹底的摒棄現代神話？後來，他說了好幾次這類的話：我的態度最先是審美的，然後才是批判的。

反反如果神話恰巧彰顯了美，那為何不欣賞它、欲望它、消費它呢（何不讓自己就地成為欣喜接受神話的原始人）？美是永遠的鄉愁，人很難抗拒的。

△

反反「這樣瞭了嗎？」我教訓著「昏腦」：「凡事都有檯面上和檯面下，用『神話』這個字，明著是反資本主義的吶喊，暗的是透顯出無奈。凡事也都有消極面和積極面。在這裡，相對消極的是抵抗、解構之類一切革命之能事，積極的是建設著、潛移默化著一套美學觀，使文明人在自製神話中找到原鄉的路徑。這很深奧的，你懂不懂！」

反反昏腦無語，顯然能說的都被我說完了。無語就是和解，告一段落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