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4

私はだれ?


早上起床時第一百零一次不認識自己,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誰」這個句子,有根本上的謬誤:被「是」指認為必須歸屬為「誰」的「我」,首先它就是個模糊曖昧的概念;模糊的東西能「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嗎?有個排版本上的專業上色術語叫「模糊比對」。「我是誰」修正為這樣會比較精確吧——就模糊比對的模式來說,我「似」誰呢?
誰都不,我就我!這差不多是套套邏輯。(有人說過,禪宗經常在挑戰套套邏輯的邊界。)
某種程度來說,譬喻也是模糊比對:我是誰?是風,是雲;是昨日之累積而成就之人,是靠在窗邊裝沈思又裝隱形的人;是競賽場上的逃兵,是小團體情誼的背叛者;是學生,是老師,是女人,是每天老是不自覺的同時沖泡二種飲料的人…..
這些,全都是譬喻。

譬喻,依照那些大師的界定,它用來迂迴說明難以說明之事物;譬喻是虛相,與實相只有「家族相似性」(維根斯坦術語)的關係;至於「本質上的相關性」這種事,純為鏡花水月之妄想是也。
換言之,腦袋裡總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誰的人,要不是善於利用和玩弄譬喻的人,那就是被譬喻之虛相束縛和玩弄的人。那麼,與譬喻對抗、甚至裝成認識困難的人呢?
顯然地,他們是塔羅中零號牌之「愚者」。

  「我是誰」用日文說就是「私はだれですか」(省略的說「私はだれ」),但是,這翻譯不十分精確,因為這句短語並沒有「是」的成分。對等翻譯應該像這樣:「我、誰啊?」感覺上,就文法結構說,這就不是尋求譬喻用以說明的訴求,它是就地的、穿透的在問「我」的性質。
       忘了是誰說過的(鈴木大拙?松尾芭蕉?),他說禪宗在印度播種,在中國開花,在日本結果,最大的原因之一乃為日語是十分適合禪思的語言。
         初月升起之夜,靜坐半晌,輕聲自問:「私はだれ?」
         柳眉月與我互望互觀,不必相屬,即自自然然地互相說明。

當「我」在跟「是誰」閒磕牙似的纏鬥時,有另一個學生寫信來表達感謝:「您的教法簡單易懂,我瞭解了如何對文本挖掘深意。」
我和我的鬼影們同時回首,大喊:「那不是我!」
烏雲密佈、烏雲密佈。
親愛的年輕朋友,如同小雨會來得不是時候,mail也經常錯過好時。我如此彆扭,但那是我的問題;祝福你前程似錦,永遠能從與文本的無盡遊戲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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