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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六十粒粽子要用上二斤豆干,這些四四方方的軟傢伙得切成約3x3釐米的小丁才能入餡;今天至少要生產百二十粒粽子,換言之,要切四斤以上的豆干小丁。切四斤豆干是什麼概念?大約就是平常自助餐店的便當盒裝上滿滿的七、八盒;說多不多,說少也不能算少,對於平時不善操刀的人來說,也夠嗆了(嗆:對岸用詞,專門用來翻譯日文的「大変ですね!」)。
前幾日剛接手時,像莽漢拿繡花針,耐著性子切了幾塊後,就心底癢癢,恨不得一刀拍下去,來個豆干花四濺。如今,看開了,把切豆丁當成修行,搬了塑膠椅在切菜板前坐下,踏踏實實的幹活。不知為何,今日切來特別上手;刀子一上,就把豆干條收緊;刀子一下,小丁就應聲迸落;這一上一下,一下一上的,切了幾回後,感覺自成調子,我抓住了它,自如地整治這些豆干。
啊,好像可以唱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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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日文中「調子」這個詞。它的含意基本上和中文的差不多,但是多了個微妙的用法。
「調子はどお?」這是在問狀態如何。
「体の調子はいいですか?」這是在問身體的情況還好嗎。
把日常的狀態當成「調子」,就像將之當成一首歌來看待;身體亦然。
把日常的狀態當成「調子」,就像將之當成一首歌來看待;身體亦然。
調子はどお?今天,您的一切都像曲兒般流暢飛揚嗎?和了自己的拍子了嗎?和了世界、宇宙的拍子了嗎?
和了道的拍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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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蓮時,我長時間都是獨處的狀態,只要無人登門來講話,我很少感覺到話語的問題;但回台中後,我天天都在接受莫名其妙的言語的洗禮。如此過了二年,有天我忽然醒悟:這不就是所謂話語系統差異嗎!菜市場的話語系統、家庭主婦的話語系統、基本教義派的話語系統、勞動階層的話語系統、爹娘的話語系統……,諸如此類,總總都和養成我的學院話語系統格格不入。
隔行如隔山,隔話語系統如同隔個太平洋,要消弭系統與系統間的摩擦,最沒有用的就是言語——人,不管再怎麼放低身段,還是可悲的只能在他那個系統裡說話;因此,這時候無聲勝有聲,行動能說明一切。閉上嘴巴,為對方做點事;然後對方就能把你的行動轉譯成他自己的系統語言,此為溝通的開始。
這領悟,用來接待爹娘和學生都同樣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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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我愛你》的影片集錦中,有支我挺喜歡的短片,名為〈拉雪茲神父公墓〉。影片講的是一對情侶從公墓門口開始鬥嘴,繼而在奧斯卡‧王爾德的墓前鬧分手;後來男主角經王爾德的幽靈點化,趕忙回頭去追遠離的心上人,給她來個深情的擁吻。就這樣,他們的婚約保住了,法國之旅成了愛情成長之旅。
對學生分析影片時,我要求他們看到性別話語系統差異的問題癥結——愛說理的男生,為了追求感覺而說話的女生,都停止你們的言語吧,體諒、擁抱、接吻,一切都會再度幸福美滿。
真奇怪,語言彷彿是人類不幸的根源似的。
4 則留言:
我也要切豆干........話說最近發現剝蒜頭的皮也是修身養性的好東西,明明是很好剝的東西,卻有時會突然變得不好剝,然後我就看到自己馬上發火了,哈哈哈,以前我會不耐煩的趕快用刀子切,連皮帶肉,爽快,現在我覺得這是一個瞬間瞥見自己的好方法,看自己發火,手忙腳亂地找各種暴力手段,這好像也蠻好玩的.
前幾天好像有點從語言的迷思裏跳出來,一種語言要說得好其實是一種模仿,要說大家都在說的話,要說大家都在說的事,否則你就是有問題,說自己的話是不容易被允許的,除非你穿上詩人,瘋人,哲人等外衣,用法文表達思想的過程中,似乎很難分辨語言能力不好或思想難以表達,要假裝語言能力好只要用心讀讀報紙,說些大家現在在說的事以及所用的詞,馬上就會讓人感覺法文好,但對於表達思想而言,追求的卻不是這個,而是思想的圖像如何被尚不存在的表逹方式給轉譯出,而這對於寫論文的自己與在日常生活與人打文道的自己有一種莫名張力,不舒服轉換過程,但卻是必要的.............
總之,這樣催眠自己後,我就可以不在乎日常打交道的語言了,至少暫時需要這樣的狀態.
不過,作飯,倒是另一種和日常打交道的方式,這種方式可以把書寫自己拉出來,似乎讓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變成啞吧,以保留思想上的沈思空間.
咦,不知不覺寫了一堆......
切豆干,好啊,巴不得你來幫忙切。。。
我時不時在想,按理說,被譽為善交際的天秤座該是能悠遊於話語間的族類,而不是老想和話語對著幹,或者萌生超離話語的念頭;會這樣反常(反思)的天秤,八成是流年或本命的星星被天王星之類的邢剋到了吧…… XD
說到思想與表達方式,我邊包粽子邊想了一整天:在這地球上,我們能想像比拈花微笑更完美的表達嗎?(更過份的是,這樣完美又秘密的表達,竟如此幸福,當場就有完全心領神會的接受者存在……)
嗯我同意拈花微笑是一個很立體的表達而它的立體可能也正在於有接收者才使得這個表達變得完美,要不然就會淪為瘋子或哲人或詩人的單面向表達,拈花微笑其實是拈花-微笑,主客體同時且互補創造了這個表達事件重點巳不再於確認所傳遞的訊息而是事件被形成且創造.
昨天意外的參加了營火晚會,好開心啊,好像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比小孩子還開心的開心,然後我發現天秤的外交才能跟語言能力無關,哈哈哈,而是跟心態有關,對自己不設限的感覺,經過昨天覺得自己好像回魂了,哈哈,營火是真的營火,在森林裏圍著吃烤肉之類的,我覺得我的靈魂在頭頂上跳舞...........跟著熊熊烈火在跳舞............
哇,在森林裡升火烤食,好有畫面!
話說,好像只要升一把火,什麼東西都可以隨著熊熊燃燒--青春、生命、熱情、夢想......
是不是該偶爾點蠟燭還是油燈來作為夜間照明......(考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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