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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上完小說課後,我習慣性的走到系辦去,看到學長和M正在那裡聊天。學長說,放暑假了耶,老師會不會想念我們? M那時很年輕,剛從 博士班畢業不久,她擺出一張苦臉,說:「我還想著終於不用見到你們了!」
七、八年後,同樣是學期末,我在教室裡對學生宣布學期終了,下課了!有學生走來前面,下意識的幫我收拾教具,一邊喃喃的說:「真的學期末了呢,老師。」他的意思是有點不捨,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說:「是啊,學期末了,暑假很長呀,要不要挑戰讀完一百本偵探小說?」學生像被提醒了什麼般,忽然清醒過來,說他可以考慮讀完幾本大部頭的奇幻小經典,然後神清氣爽的跟我說再見。剛剛,我瞬間在心裡想的和M以前衝口而出的話沒有兩樣;但畢竟我是一枚天秤,適時地顧左右而言它有益大家身心健康,這種事我明白得很。
對於學期末,老師的感概總是比學生要再複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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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方平有〈春怨〉一首:「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在捷運上對同學說,這描述的無異於寫論文的苦境,關在房裡寫論文無異於閨怨,正所謂「另類閨怨」。這回甚者還不分男女老少(整個中文學術階層都想把自己關起來讀或寫)都適用——衣帶漸寬終不悔/此恨綿綿無絕期,此二者無限辯證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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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滿地不開門,DVD滿桌不開門,詞彙論證塞滿了腦袋,自然更不能開門;有一種人腦袋心腸都空了也是不開門,此乃閉關禪修者是也。從梨花之事,過渡到閉關之事,無聲無息的,都不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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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淋浴時想到,這世界上,作家應該分為二種:一種是闡述自我,一種是解釋萬有。前者的成分比例多了,就成為創作型的作家;後者的成分多了,就成為學者或批評家。R.B.是作家,但他百分之九十的才情,都是為了解釋而存在;是以他進了法蘭西學院,而一輩子沒完成半本小說(只有轟轟烈烈的一本《小說的準備》)。
想通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在解釋各種事情時,我很少意識到「詞彙環保」的問題;但要表述自我時,到是經常感到困頓、煩躁不耐、惜字如金。我當然能通過解釋的方法表述自我,如同那些人可以通過闡述自我的方式解釋世界——這不是本質對不對的問題,只是鞋子合不合腳的差別而已:穿合腳的鞋,走自己的路。
(沐浴有助於激發思考——想想阿基米德——由此可見,以後書房絕對要配備一個美麗的浴室。)
2 則留言:
寫不出一封要去圖書館應徵的動機信......
我沒錢啦我要工作我會中文你們可以用我.
這就是我想講的,我不知道如何包裝它們,想起從前可以熱情洋溢的寫的啊..........
沒有關係的留言......
就在三小時前,我才剛把MSN的暱稱換成「詞窮」...這真是太神奇ㄖ...
一定是今天日蝕的關係,再過時幾小時,詞彙和熱情就會回來了吧(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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