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23

遠離那隻鬼



胃有點不舒服,稍微反省一下,才發覺今天吃喝的東西不太合理:早上,七點半,一杯烏龍茶,二片土司;八點半,一杯咖啡;十點,一杯烏龍茶;十二點,十五顆水餃;一點,一顆胃藥,二十粒花生;三點,一杯咖啡;四點,再一杯咖啡……

喝了三杯咖啡,這是無意的,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手在沖咖啡。說不定這是巴爾札克的報復,前天我調侃了他位於拉雪滋神父公墓的墳。



正在讀一套大學時就該心懷感恩、激動不已地讀完的書,那是黃永武四大冊的《中國詩學》。當時我不是沒讀,是讀了之後不明所以,便輕率的拋到腦後。(老師對於「不同心」的學生還能怎麼樣?他不能怎麼樣,連哀傷的微笑都顯得很自作多情。)

但丁《神曲‧地獄》,某停滯不前的鬼魂的哀嚎:如果我一千年只走一步,現在也早該上路了。不管什麼時候想起這句,都覺得很驚悚,我用它來鞭策自己那胃口過小的心靈:之於那些無緣啟動的知識領域、生活軌道,我就是那停滯的鬼,人不需要全知全能,但起碼保持著好眼力、好胃口,一旦陌生的事物來到眼前,我就能選擇瞭解吸收,而不是拒於千里之外。

耐著性子讀完《相對論原理》,滿心懺悔的重啟《中國詩學》,我很高興離那停滯之鬼遠一點了。



在讀黃永武時,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在中文的學術領域裡,人要在論述上取得成功,首要之事不是哲思的腦袋、精當的文彩或是石破天驚、前無古人的創見(無寧說,推翻性的創見是最糟的出發點)——首要之事乃為具說服力的、能總括前人的立場。這個立場站穩了,再向橫的求廣度,向縱的求深度,終至一家之學成焉。

翻開《中國詩學‧設計篇》,黃大師開宗明義談意象。他的立場很簡單,就是秉持古人的共識,堅稱「造意象」比「造意」更美、更像詩。因為這樣,宋詩在他看來就遜色不少,唐詩則為千年萬世之典範——前者動不動就說理,習慣用抽象思維解釋事情;後者則是描繪家、音樂家,他們用圖像、感官來說明事情。這是很簡單明瞭的立場,況且還是中國詩學之主流,他站穩了這塊,接著就發展起細膩的論辯和詮釋。

斗膽掂量自己與大師相較,在起點我就走岔了,我的立場根本在整個學術社群的共同興趣之外。莫非是吃了秤鉈,還是熊心豹子膽?否則怎敢這樣行事,在這島嶼上的中文學術圈?

寫了本反逆的學位論文,但是無意的,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筆在造反。說不定這是那些亙古不朽的反骨魂的教唆——不,是「加持」——我從小就崇拜一切革命家使然。



五月快過去了,五月有什麼特殊?在某個豔陽天,我從昏沈沈中醒來,往日如煙,和「我」一同消失在不再回頭的時間流裡。這一次,也許,惡戲真的告一段落了,作為「人」,我辛勤地重新開始。


2 則留言:

artemis 提到...

彩色的未來

Anna Chen 提到...

不求彩色,只求有光..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