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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外的老街道，一如往常車潮人潮擠得水洩不通。一些流動菜販在停車格和車道之間找到縫隙，鋪了麻袋，擺上幾把青菜就做起生意來。有位老婆婆就是這麼著，她今天賣的是老薑和香菜，遠遠看著，整個人像是種在車陣中的蕪菁。
在流動菜販後頭的豬肉攤主人，怒視著這些沒繳固定租金的老耍賴；終於，老闆娘按耐不住，走出來破口大罵：
「歐巴桑，妳真好心耶！我們月租一萬五，妳倒是擋在這裡讓客人都進不來！」
老人家皺了皺臉，彎下身，把麻布袋往左移了五十公尺 ，算是回答了怒斥者的話。
那張罵人的臉底色慘白，透著一塊青一塊紅，我遠遠看著，像見著了鬼。
鬼臉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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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問問，什麼是鬼？
查查國語辭典，關於鬼的語彙有幾百個，粗略做個分類，大抵是指亡靈、虛無飄渺之存在、不潔之物、違常的行為舉止、偏頗的思維，總之是一切讓人不安、不愉快的事物。「這是什麼鬼地方！」意思是這地方夠糟。「真是見鬼了！」說的是遇到不合理的事。
簡言之，鬼就是污穢、不正常，異端是也。
我在菜市場旁見到鬼，中年鬼一只，老鬼一只。
歐巴桑因為不遵守道路使用法則和攤販租用的規矩，成了障礙鬼、討厭鬼、賴皮鬼。
老闆娘是為了排除老鬼，讓自己成了目無尊長、沒人情的惡鬼。
鬼這種東西就是這樣：誰若循作用力／反作用力的邏輯去應對，誰就也會變成另一種鬼（換言之，鬼是按照牛頓定律在散播、繁殖的）。作用力／反作用力的邏輯：以暴治暴、以牙還牙、投桃報李、你來我往……
舉例：大家看到不要看的豔情鬼片裡，總有個楚楚可憐的女鬼和窮追不捨的收妖道人。女鬼被收妖人逼急了，會講出不可思議的台詞：「你這樣對付我們這些可憐鬼，你根本不是人，是鬼！」收妖人會沈痛的回答：「對！為了除盡世間的污穢，我不惜變身為鬼了！」
這是何苦？對付鬼，起碼要有超越二元的思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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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得一怪夢。有女子獨行於江邊，幽幽啜泣，過一會兒，她在手心嘔了口血，那血幻化成一只大雁，一飛沖天。我尾隨著雁來到一座典雅的山城，在雲氣繚繞的城門前，有一女子娉婷玉立。
她開口，嗓音如樂：「妾身住在這裡，不與人交，獨來獨往，一派自由，今年如此，去年如此，年年如此。雖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以芙蓉為枕，綠草為席，流水可玩，芳香可食，有何不痛快？」
我走向前，在碧綠潔淨的草地躺下；果真百憂退去，舒適自在。
孤僻鬼還是孤僻仙，那是隨人叫的，能讓人帶點豔羨的就是仙，讓人忍不住調侃的就是鬼。
早起後，我懷疑起一切以往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拿過博士學位嗎？有資格任教嗎？我幹嘛要做研究？有人認識我嗎——他們真的以為曾和「我」說過話嗎？我在哪裡？我是人嗎？
最後一問很麻煩。問題在於什麼是人？（《詞與物》最後一頁很帥氣的說：「人是近期的發明。」）
稱仙是欣羨，稱鬼是諧謔，那稱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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