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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資料時,看到有論文說唐代某詩人嘗試著實現「文之悅」的可能性,我大吃一驚。論者認真的引了R.B.的文字:
據說有著文的神秘。——而總的努力卻正相反,在於使文之悅具體化,使文成為悅的對象,一如其他諸物。也就是說,既使文與生活之『悅』相接近,(菜餚,花園,邂逅相逢,聲音,轉瞬即逝的機遇,等等),將其編入我們聲色之欲的個人目錄內,又使文突入醉,突入那主體之大迷失,因此使文與反常最純粹的片刻相結合,就在隱秘之處。(《文之悅》)
如果我眼睛沒壞掉的話,R.B.正在闡述他那「神秘的」寫作倫理學,一種善的、快樂的文本,它不是某種蒼白貧血的零度,而是取消了種種阻礙、隔閡後,貼近生活與生命之豐盛的寫作。這是快樂的、偶遇的、慾望的文本,愛的文本(或者,大膽的說:比「零度」走得更遠的文本)。
請恕我缺乏想像力,我實在無法理解唐朝的詩人如何可能實現文之悅。不是他辦不到——這就像唐玄奘無法實現印光和尚的人間佛教理念一樣,這不是能力問題,是過去與未來的「時差」問題。
讀完這篇嚴肅正經的論文後,我有種「回到家」的真實感:嗨!久違了,鬼扯的學術界,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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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直在琢磨「象徵/反象徵」這組詞彙。它們不是空降的,該怎麼說,它們應該是我長年以來所有的問題之結晶,並且含蘊著解答。
我把R.B.和他的反象徵的符號學擺在左手邊,把榮格和他的象徵心理學擺在右手邊,就像這樣:
R.B.←←← 我 →→→榮格
(反象徵) (象徵)
然後,來一個突發事件。傍晚去郵局的ATM時,我前面站了一個多疑的男子,他邊操作機器邊頻頻回頭張望,最後終於忍不住對我和排在我後面的人說:「喂!不要亂看!」事實上,並沒有任何人在看他。
我承認今天心情不太好,當多疑男講出那句話時,我生氣了。為什麼生氣?因為這世界如此不美,人如此可悲,而我一如往昔的卑微。這些都是象徵操作,我的文學素養加遽了這項化學變化,多疑男的行為和言語全都成了有指向性的符碼,毫不含糊的起了連鎖反應,直直深入我的業、心病。
假使我不象徵操作,我當下切斷這些連鎖,打起精神來反象徵;那麼多疑男的行為和言語不會形成指向性符碼,它們只會構成一個情境,單純的說明事件:這裡有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可憐人,提款機和這個社會老是藉機在加重他的壓力(而他後頭也有個學文學的可憐人,提款機和全人類老是在加重她的精神分裂)。
榮格讓我看見業(結構),R.B.讓我看見當下的情境(結構);有趣的是,佛家講業、講因緣,若欲了斷,說也簡單,直接回到當下就好。這實在令人很難不多做聯想,我輕輕敲觸這組詞彙,感到各種可能性的岩漿正在隱密處漸次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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