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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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義的寺院中聽到「情執著」這個詞。老妹向老和尚請益，說自己在參訪修行時經常會遇到人事上的障礙，所以向高僧請法這件事變得令人心情鬱悶，難以常住在同一個老師那兒。老和尚便說出了「情執著」，又說娑婆世間要依法不依人，若想著依法又依人，那得有相當的福德因緣，才能遇到這種老師。一個人一輩子都找不到這種老師，是很平常的，難道我們要讓修行在原地打轉，一世又一世的用這種標準尋找老師？修行沒個老師是很危險的事，我們的學習進展是變動的，有時好有時壞，若沒老師來幫忙印證，心裡就很難踏實，彷彿步步懸空。

一如往常，老和尚講話單刀直入，精要又不囉唆，我在一旁專注的聽，覺得他也正在解答我的心結。

如果打從我認識字開始，文學就以她溫柔多變的面貌無時不刻的影響我；如果老師也向我揭明了文學與存在的緊密聯繫，而我淺嚐了作為創造者與詮釋者的喜悅；我難道不該摒除一切外力，直直尾隨文學和我的喜悅而行？那些不公平、際遇、委屈，全都是情執著。

嗯，事情好像稍微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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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解釋什麼是法。佛學不是佛法，但沒有佛學就很難有佛法。法是心證、親證之物，不能憑藉有形之物去判斷有還是無。一個師父口若懸河、舌燦蓮花的講經，滿堂的聽眾可能沒半個人得法；反過來說，一個師父只會挑水砍柴，卻有人能從他身上得到難言之法。得了法才是要緊的，宗派、手段都是其次，得法第一。

而老師是什麼呢？老和尚說，老師是一個這樣的善知識：他有正知見、他永遠在你心中、你能方便就近的請教他問題、他說的每一個字你都相信。今天老師說：「糖是鹹的！」你當下不會懷疑，而是立刻知道老師這樣說有用意，願意努力去想，這樣的人就是你的老師。學生要百分之百信任老師，才能學到真東西，捨此，都只能學到皮毛骨肉。

我坐在會客室的左側，兀自微笑起來。他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此刻，我那懸浮的「知道」被有力的印證著：游離的魂魄們又回到我身上了，我整合了自己，差點掉下眼淚。（這也算是小小的悲欣交集之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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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習之前，我會懷疑很多事；但在學習的時候，我討厭懷疑。學習可以代換成詮釋、聆聽，總之就是所有「入」的情境。假設是環境、人事因素迫使我不得不抽離信任，心生懷疑，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消耗、可怕的痛苦。如R.B.所贊同的那樣：把愛情的良性品質轉移到你關注的一切對象上；我用同樣的品質關注我在意的人事物，最初是這樣的。歲月從來都不消磨任何東西，是人際、是人心在彼此消磨耗損；我若變得多疑且彆扭，那是因為我不慎墮落了，在這苦海中。

依著老和尚的金言，我找回初心一枚；向他叩頭拜別後，走出寺院。天空陰霾，一如來時，前方濕漉漉、霧茫茫；但我心中有光明一盞，與大殿上的燭光遙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