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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見面沒有意義。」想這樣跟S說。雖說我若開心起來,如往常般扯淡些生活的事或與溢出尋常生活的事,那旅程就能繼續,對話不會中止;但我如此疲憊,忍不住懷疑自己這麼做的意義。我如此不信任,我是一踩便破的薄冰。
不是說維持某種來往的模樣,寄望於熟悉感所擦出的小火花,就能使說不出口的一切在時間與瑣碎的互動中平復,不是這樣的。人與人之間若失去相互瞭解與交談的渴望,如果上弦月自我們的唇形逃離,那何不就像南下高雄和北飛香港的班機,各自在軌道上航向目的地?沒有熱情的儀式引發多重倦怠,人沒必要強使自己鈍感地活著。
「只有妳這樣想,只有妳自私的大喊疲憊!」也許S想這麼說。但我怕了句子與句子間的沈默,怕了閃爍目光下的小小尖刺,怕了如風格般被營造的忽視,怕了過於神經質的討論:我怕東西怕西,然後記起來,我本來就是即使一整年都不見同類,也能悠遊自在地活著的人。
「就在這裡說さよなら吧。」我想這樣說。但人生不是拍電影,想在哪跟誰喊停就喊停。精神上的さよなら可以嗎?讓我也讓你自個兒活得開心點可以嗎?讓我只記住你最美的一面,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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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小小悲劇:《真理與方法》的英文版好端端站在書架上,但遍尋不著中譯本。鼓起勇氣到樓上的「書塚」去翻找,在打了十個噴嚏外加眼睛發癢發紅後,卡西勒、《詮釋學史》、《立場》紛紛出土,伽德默爾卻仍半個鬼影都見不到。用掉五張衛生紙,我坐在樓梯上想,這是啟示嗎?——真理沒有方法,或者,西方真理沒有中文方法?……
這都無所謂。問題是我著急著想讀大師檢討方法論的那一章。因為前天在課堂上,老師第N次講消弭亙古時間差的共在感,忽然令我開了眼;回家後,果真洪漢鼎的《詮釋學史》變得像台中市地圖一樣易懂,我重新認識了史萊馬赫;忽然,那些老是說不出缺了哪一角的拼圖塊,變得溫馴俐落起來,隨意挪一挪就到了它該到的地方。就在這麼心花怒放的時刻,我卻找不到《真理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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