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是以這樣的堅持在創作,仍然會對自己過去的作品感到不甚滿意,明年再看現在這篇文章的時候,大概也不會覺得滿意吧。要說這是不斷進步的證明,也未免太過樂天,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人往往就在不滿意中停滯,甚至退步。對文章的喜好會不斷在改變,但沒人保證,改變一定會從壞的喜好轉變成良性的喜好。既然要寫作,寫出現在自己覺得最好的文章才是最重要的。(三島由紀夫《文章讀本》,頁204)
讀到這段話時,我忽然瞭解,今晚為何如此疲憊卻仍莫名地堅持想看完這本書。原來,就是為了遇上這幾行文字吧。
畢業以來,我對博論的不滿,已發展到恥於對任何人言說的情況。乘著老師的恩惠,它的的確確是出版了;而今,變身為精裝本的博論,大喇喇的站在書架上,對此,我的痛苦無以復加。我很不可理喻。
沒有必要為了過去的文章,羈絆邁向未來的腳步;這道理我當然懂,但就是無法釋懷。三島這句「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人往往就在不滿意中停滯,甚至退步」,直接俐落地言中我的毛病,說是當頭棒喝也分毫不誇張。我就是看不清自己在博論中取得的成功和失敗,才會無底限的被膨脹的自厭打倒,演變成伏地喘息的窘況。
心念所至,回頭找老師在2010年夏天寫來的信。我第一次察覺到,它有千二百餘字;這麼長的信,當時如何能在十分鐘內,匆匆讀上五、六次?有心病的人讀信,只會在字裡行間找尋治癒或加重病情的訊息吧。重溫這封信,我很肯定那時沒讀多少進腦袋裡去。老師不是已很清楚的剖析優缺點,也明確指出以後該調整的方向了?只能說「時機未到」,我就「無福消受」這封信;就是得等過了一年多,有三島的「棒喝」做藥引子,我才能恍然大悟地服下老師開的這帖良方。
《文章讀本》裡的這段話也讓我沈吟許久。
我從不回頭對文章作修改。寫出來的每一篇文章,都真實呈現我在不同年代裡各種不一的所思所感,因此,時過境遷後再加以修改是不可能的。對我來說,推敲就是在每一張稿紙裡一決勝負,然後再將文章合宜的謄寫在稿紙上,如果密度恰當又沒有曖昧不清的地方,就可以往下一張稿紙邁進。(頁203-4)
這就是「一頁定勝負」吧。文學人的戰場,只在當下的稿紙中,不在過時、泛黃、逐漸虛化的「幽靈稿紙」上。啊,經月累日不能對博論釋懷的我,竟像是自縛在文字的陰府中,處處鬼影幢幢。既然開春了,就不宜再「鬧鬼」了,正經動筆寫論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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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種對寫過的東西懊悔不巳的狀態就像死了不甘心仍在自己離世的地方或身體猶疑徘徊的遊魂,巳死的文字並沒有化身為鬼在我們之內卻是一部分的我們變成某種執念在巳死的文字屍身上徘徊,難怪老子早說功成而弗居,分娩而出的作品不能代表仍活生生的每個現在,現在是無限可能性,但把作品當成自己就會斬斷那可能性,那活潑潑的現在,對於過去,也許最好的方式就是大方的對不起或大方的謝謝,才能重新從現在開始往前走.
我自己也常陷在這種懊悔害怕的感覺中,只是它以和導師約見面的害怕中表現出來,所以我很不喜歡去找導師,和約見面,說穿了我只是不想去討論去看我寫過的交給他的東西,我覺得自己似乎有義務去辯駁,透過為作品辯駁其實是為自己辯護,如果我把作品當作品而不是我,我就不會那麼焦慮害怕怕自己被否定或不夠好,我在想也許要學著對作品的讚美說謝謝對作品的指責說對不起,而我並不會因為這樣的誠心而有所增減.
大方一點吧,我想,練習中.
引用這篇文章囉
昨天夢見牟宗三在講課,這位離我很遠的大師竟然入夢,實在是件怪事。
他在黑板上講解「神思的單位」,又引了些佛經的義理。我聽得很納悶,神思就神思,哪裡還有什麼單位?神思能量化計算嗎?他像是聽到我的心聲,話鋒一轉說:「我接受任何質疑,但仍然會繼續講下去。我有自己的系統!」
醒來後,覺得好笑也有覺有點意思。就妳說的,學著對自己的作品負責,說謝謝和對不起。大師不是不犯錯,不招批評;只是,他總是清楚地知道這些「刺激物」的來頭和座標吧。
啊,後天海王星要轉移星座了,聽說人人都有希望開啟新的生活方式。
神思的單位?
那不是在賽斯書裏提到的 EE意識單位
聽說科學界稱之為 上帝的粒子
就是遠比形成量子更細微的單位
因為妳這個夢的詞太有趣了害我不得不把賽斯搬出來,我覺得神思的單位非常貼切吔.
我在網路上看了一下,EE意識單位也許真的和我夢見的「神思的單位」有相通之處。改日再來仔細研究。在夢中,我拼命抄了很多筆記,要是那些內容有記住就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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