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走進來時,已經遲到了,我抬頭看她,又因為她的形容刺痛了視覺,我很快地低下頭,在紙上胡寫著國字——她瘦得好可怕,我從不知道原來人可以瘦到讓我不知所措的地步。我有點無心開會了,有點想掉淚(顯然又是我在自作多情);「學術界」不能讓人幸福的鐵證又多了一項,就這麼活生生立在我眼前(但也許M會說她的精神是滿足的)。
在會場,我沒辦法跟她說半句話;十年前,在嘉義時,M那年輕、飛揚如風的樣子,在我腦海裡盤旋起來。回到家後,寫了信去慰問。我打從心裡感傷,所以措辭似乎有點不夠謹慎了,為此我不安了三天,直到收到回信。讀了信,又觸到M隱在文字背後的巨大疲累,眼淚於是決堤。我為M哭,也為自己的敏感和恐懼而哭,但說到底,不就是我老是自作多情所以才會這樣?(R.B:「我這輩子不總是這樣:激動。」)
◆
老師對李商隱的詩倒背如流,自如地左徵右引。他背誦一首〈淚〉:「永巷長年怨綺羅,離情終日思風波。湘江竹上痕無限,峴首碑前灑幾多。人去紫臺秋入塞,兵殘楚帳夜聞歌。朝來灞水橋邊問,未抵青袍送玉珂。」老師沒有華麗的朗誦功力,但每回聽他念詩,我都有攸然神往的感覺。幾次下來,我不禁想,那是因為他對詩文灌注了「理解能量」和同情共感,所以他的朗讀有一定的「效力」(此乃反語音中心論者最討厭的論調之一)。
上課時,這禮拜讀的李賀資料發生了作用,李賀、李商隱不能同一而語,但又無可否認他們有些共通性。媲美那首〈淚〉,我想起了李賀的〈贈陳商〉。「長安有男兒,二十心已朽。」他說:「楞伽堆案前,楚辭繫肘後。人生有窮拙,日暮聊飲酒。……」
前日深夜,在暈黃燈光下,讀到「楞伽堆案前,楚辭繫肘後」時,我略微沈重地望著手邊的書架。這櫃擺的是我最常閱讀的書,瞧,那第二格架子,不就同時擺著《楚辭》和《法華經》?一千多年前,李賀用來自嘲的情景,再現於我的書架上。七世紀的長安,二十一世紀的台中,拉起這二處時空的紅線是什麼呢?
是什麼呢?
◇
雨落數日,今朝甫稍稍放晴。十一月開始時,我吃了秤鉈鐵了心,做了一份スケジュール,粗略的規劃每天早中晚該做的事,決心一定要落實。施行了十日,果真奉行無礙,月底前讀完日語第一冊的功課,年底前做完A1級課本的第一次複習,外加我預定的其他研究,這一切似乎皆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意思是算著日子就可以預見某事會如期發生,以我做スケジュール的情況來說,就是我和未來的自己約定了一些事,而我將為了守信用付而出努力。這對我來說有點新鮮(雖然我長這麼大了……),我習慣憑感覺和想像來做事情,比較少按部就班的規劃行事;我的效率來自於熱情、衝動和天生的完美主義傾向。土星在天秤運行到第二年,某種程度來說,我被教訓到連話都快說不出來;於是終於領悟到自己做事態度、研究態度最欠缺之處:計畫性、鉅細靡遺、積蹞步而至千里。全面發展土相不屈不撓的特徵,就當成2011年最後的課題吧。聖誕節時,絕對要笑著豐收所有的學習成果!
2 則留言:
聖誕節啊,好,就這麼說定了。
嗯,沒錯(打手勾勾)~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