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用我愛/我不愛的「身心思維」判分生活事件。
我愛紅色,嬌豔貴氣的大紅玫瑰,看著就打從心眼兒裡感到舒服。但基於某種堅持,我會買藍色或黑色的衣服。我不那麼愛藍色或黑色。
我愛咖啡,愛黃光暖亮的桌燈,愛絨毛娃娃;這些不用言語、不假思索,就能托起我的心靈給予撫慰的東西。
我愛楚辭,愛R.B,愛H.赫塞,愛辭藻優美或意境高遠的作品,但討厭議論性太強的文本,這些都不需要理由。
我愛蘋果,每咬一口就慣性的想想亞當、夏娃和蛇的「三角故事」,我稱這叫做愉快。我愛綠色花椰菜,沾著橄欖油、抹一點海鹽吞下肚,這樣我就能深切地體會吃的意義。
我愛玫瑰,紅玫瑰,又大又紅、劍拔弩張、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玫瑰;假若我有滿園的紅玫瑰,我願安息於斯。
我愛柴可夫斯基,雖然他是神經病;我愛貝多芬,雖然他是控制狂。我沒那麼愛拉威爾,他的沈靜太過非人而寂寥;我沒那麼愛歌劇,雖然M.卡拉絲經常讓我激動;我沒那愛古琴、一切中國樂曲,這只是天生的材質氣性使然。
愛/不愛不是任性、自大的判分標準,在生活中,我能遭遇多少「身心皆點頭稱好」的事物呢?如果我身體抗拒,腦袋卻接受了它;如果我腦袋抗拒,身體卻接受了它;這些都是不完滿吧,遲早會迎來分裂或分離的終局。誠實的肯認我所愛,一步步踏實的朝愛走去,這樣我才能活得像個「獨立人」——不被意識架空、被情感迷昏頭的人。我若獨立自主,就能付出無礙,真實的做個慈悲練習生。
我愛沒有過多爬藤植物的森林,愛微冷的空氣、偏斜的日光;我愛伏躺於山腳的寬廣原野,愛繽紛的野花恣意蔓生其間;我愛海岸山脈,它與柔情、堅毅站在一起,而中央山脈以其高聳入雲,老是在散播無聲的、帶有神話意味的恫嚇。
我不愛X,也不愛Y,不是男人或女人的問題,我愛我自己。
遊戲式的讀日文漫畫時,有個古老的騷動在心底復甦。在眼眶泛淚的背誦韓波詩的年代,我亦有大量的情感與三島由紀夫、太宰治、芥川龍之介、源氏物語糾纏在一起。這種「命運感」不曾消逝,又慢慢引導我去讀俳句(但卻是透過周作人,真曲折)。我不禁這樣想:啊,原來自己的美學是日式的,它兼融了法式和中國古典的感性,最終它應在小說和詩歌的領域裡調和。我不該再排斥小說,我愛小說。
我愛飛翔甚於走路,我愛創造甚於鑽研;我愛秋天甚於其他,我愛月亮甚於太陽;晴天不如乾爽的陰天好,有風的日子即使飄點兒雨,也能令人心醉。
如是,我構築出可以讓我耽溺其中一百年的情景:乾暖的陰天,微風徐徐,我穿著寬鬆布袍,坐在玫瑰園裡,寫作、畫畫、讀詩和小說(最好再也不渴不餓,不用睡覺,不會生病)……
我愛,而後能固若金湯、無堅不摧。拋去自以為是的使命感,更誠實無欺的用「我愛」來思維。「我愛」之身心思維,它是活路、是活法,它與生命、存在、創造站在一起。它渾然天成,與喜樂同在;它不待要求而能主動的自我鍛鍊,默默提升:我愛,自強不息,止於至善;三而一,一而三。
(吾穿戴香花芳草,光潔而風姿綽約,向汝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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