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時,我有點訝異,搭乘服務員是年輕的男性。他瘦瘦高高,相貌清秀,估計頂多二十歲,聲音乾淨柔和,但說話稍欠平順,大概是呼吸不協調的緣故,這男孩子有點緊張吧。到達某樓層時,電梯門開了,SHE的Ella今年秋冬那十足陽剛味(已稱不上中性了吧)的造型看板映入眼簾,男孩子走出電梯,斯文的喊:「電梯上樓,最高到十二樓。」他的纖細背影,襯著Ella男性化的臉部特寫海報,我看著,心裡五味雜陳,很想用相機拍下這一幕;但同時又知道,這需要鋪陳,單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的。(由此可知,敘事的最小單位不是什麼靜態的符碼群,而是動態片段。)
我抵達十二樓,走出電梯。上星期,我來這裡向紀伊國書屋訂一套日文漫畫,然後整星期都在想,啊,被我指定的那六本書,正搖搖晃晃的從角川書店的倉庫出發,走向羽田機場,飛向天空,劃過雲端,降落臺灣,又搖搖晃晃的來到台中,搭著SOGO的電梯進到書店。漫畫為我而展開旅行,我心底開了朵哼著歌的花,這就是訂購航空貨物的樂趣吧。
領了書,乘著爽快的十月風,飆車(其實才時速七十)回到家裡。把嶄新的書放在桌案上,嘴角掩飾不住竊喜。稍早之前,我在另一間書店閒逛,看到新進的德國鉛筆,竟忍不住的從2B到12B各買了一隻。我揣著包有鉛筆的紙袋走出書店時,臉上也一定洩漏了笑意。這輩子購物,只有買三種東西時,我會赤裸裸的狂喜:漫畫書、畫具、巴特著作。(痴人說夢:要不要下半輩子,乾脆就依賴著它們過活?)
打從這個月一開始,我就想活得「自私自利」一點。自私自利,這是相對於我之前的世界觀來說的。過去種種譬若昨日死,爾後,我要為創造快樂而活:你快樂,我就快樂,這種想法要逆轉過來;應該是我不快樂,別人就不會快樂——快樂第一,綻放最高(さいこう),人生萬歲。就是這樣,這樣就對了。今日,在日文漫畫和德國鉛筆身上重遇純粹的快樂,不想再放手了。我可以試著自訂不發表的研究題目,例如,暢銷漫畫的模式分析(這件事我太感興趣了)、塑造人氣角色的關鍵性符碼等等。我還要像以前一樣,一得空暇,就在素描簿上塗塗畫畫。都不用去想目的、步驟、實用性,這些有的沒有的掃人興致的東西。快樂就足夠了。
正是疲累、消耗、失望到極限,才知珍惜追求快樂的能力和權利。
翻開漫畫書的第一冊,我就在日文和圖畫中消磨了四、五小時;再抬頭,夜色已佔領我的落地窗。我對日文的興趣,與我對荒誕故事、妄想的癡好糾結在一起;我對法文的興趣,則只對R.B.行注目禮(也許稍稍瞄到那些象徵主義之文人)。不曉得我能不能貪心的「要二個」(畢竟年紀大了,記單字能力衰退…)?算了,不用多想,若熟記這六冊漫畫的對白、十六部動畫的語音,日常用語也算過關一半了。
前天在另一部漫畫中看到豈有此理、又覺羨慕的一句話。男主角被質問,為什麼要做這種行業(情色小說家),他理直氣壯的說:「我只是把興趣、才能、妄想結合起來,變成能養活自己的職業,請問有哪裡不對了?」可能還是有點不對頭,它只是漫畫裡耍帥的胡話。可我多想像他一樣啊!把興趣、才能、妄想結合起來變成職業:學術算嗎?開煎餃店算嗎?文字工作者?…..
我等待靈光乍現,創意自個兒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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