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門時,傷風引起的頭痛未痊癒,隱隱覺得不妙。7h49,上了火車,隔壁坐了個散發蒜味的男士。他做了三件討人厭的事:讀報(手臂撐開,報紙的角邊直對我的臉側),吃茶葉蛋(這時這種食物總是有瓦斯味),喝水時打嗝。但我很累,決定遁入意識休克的睡眠世界。接下來我睡得很熟,醒來時,車長廣播說板橋到了,我一時間以為他在開玩笑。哪有可能這麼快?應該是到新竹吧?但,列車長要是在這種事情上會犯錯,臺灣的火車大概就會每天互撞一次。
要轉捷運到T站。我從沒搭過蘆洲線,在民權西路站時,迷路了二分鐘。今天實在很不想思考,我在站內搜尋著,見到一位綁馬尾的 小姐,就「賭定」的、遠遠的尾隨她。我們轉了個彎,下了二座手扶梯,又通過一些巨大牆柱,果不其然,往蘆洲線月台的指標在我眼前出現了。但這位「引路 小姐」卻不下到月台去,她往另一頭的出口走了。我默默的say bye-bye,右轉往下,走向我的月台。
10h02,抵達C出版社。櫃臺小姐聯絡不到F編輯,客氣的要我先到會議室稍待。我又隱隱覺得不妙,但拿出《李商隱詩箋方法論》,隨意的讀著我很感興趣的幾個問題意識。十分鐘後,F來電,她不斷地道歉,說忙到忘了今天有約,又問,下午她若完成工作,可再約談否?我說沒關係,請她自己看情況。我與F素未謀面,但對她有種說不出的好感,忘了約會,我自然地看成是小事。
搭蘆洲線,又回到民權西路站。上手扶梯,人潮擁擠,有位帥氣的男士停住腳步,對我做了請先走的動作。我露出天秤的招牌微笑,領受他的好意。
11h,我還在捷運上,車門打開時,看到站名「唭哩岸」。我閉上眼睛,風馬牛不相干的想起磯碕。啊,白色沙灘在漫衍,藍孔雀石般的海水,在浪濤之末如珍珠般碎落的水花……微睜眼時,有三位老太太坐在對面。二位看起來很有富有,她們聊著教會和醫院的事;另一位看起來有心事,她空洞地曬著太陽。
11h28,抵達淡水。被我用氣療解掉的頭痛又犯了,只得再解。想吃飯,又想睡覺,更想一步就登到教室。我三心二意的走著,來到星巴克(沒有咖啡我會死)。站櫃臺的小姐,有著千金難買的「如花笑靨」,我一時忘了勞累,走出咖啡館時,差點想跟她握手道謝(為什麼不呢?真是壓抑的東方人!)。
要搭公車,在站牌不遠處看到一位高個子的男士。他頭髮略白,穿著黑皮夾克、寬鬆牛仔褲,俐落中有書卷氣。我又放棄思考,遠遠跟著他走,有點高興的發現他也搭上28R。在位置上坐定,我打了個哈欠,想著:如果將來老的時候,背影看起來也能有那位男士的感覺該有多好?(後來ㄐㄐ說那位 先生不太老,真是失禮了,我沒看到臉啊!)
在可愛舒適的小店吃完午餐(我忘了吃什麼,只記得老闆的態度不亢不卑,令人激賞)。13h10,聆聽李商隱。老師今天心情大好,我也感染了那溫柔又帶有豪情的快樂,眼睛又開了一點。
15h05,F打電話來,她萬分抱歉的說今天無法跟我約了……電話這頭正難分難解,一年不見的B忽然站在我眼前,叫了聲學姊。我下意識的感到開心,輕拍了他的衣袖,但無法多說話。F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我又想安慰她,又想跟B說話。結果,B有事要先離開,我對他揮揮手,F也差不多講完了,一切都在五分鐘內發生、完成?我準時走進文學史的教室,繼續聆聽另一堂有質感的課程。
下山時,頭痛又犯,在捷運中,又有幾位歐巴桑在講教會的事(前天出門買麵包時,有台宣傳車停在路邊,大聲的廣播:末日快來了,審判接近了!我想炸了那台車,但仍然樂意讀聖經)。車內人愈來愈多,我沒辦法處理頭痛了,只得認命放棄,把那如潮水來襲的劇烈痛感,自排解為淋一場西北雨。轉乘火車時,我有點喪失聽覺,想辦法作了簡易治療,就閉上眼睛聽天由命。一路上,清楚的感覺到氣在體內亂糟糟又氣憤憤地湧動;還好,過了新竹後,「清涼的一方」得勝了,痛開始緩減,熱氣向外發散。我微微冒汗,始稍微可以入睡。短暫間,夢見置身於下雪的山頂,有溫暖的太陽照耀著我,好舒適,這一放鬆了就覺得有點想哭,在恍惚中。
下車後,看到來接我的娘,我說:「妳都不知道,我剛剛就像死過一次一樣。」娘說:「那是啥碗糕,聽不懂。」
嗯,這一天過了,吉凶參半,憂喜參半,有那麼多畫面,那麼多感覺,下次可以這樣對C說:「隨手拈來皆為小電影,此謂之人生。」
2 則留言:
啊突然有所感
關於那不了解我們的母親的糾結心情
那種其實希望她可以成為可以讓我們倚靠信任的母親但一方面就我們自己單方面的觀察與試探又覺得她太不可信賴一切還是得靠自己,這麼一想的時候又突然覺得啊累
可不可以有一次是能讓我們放心的依賴著呢
但如何要求一個不知頭痛的人理解頭痛时的天崩地裂呢
唉 難怪不得不出發去尋找神 以求安身立命之所
所以,還是樂觀的依賴自己吧 我想
嗯,從我和我娘的「機車對話語錄史」,差不就能見到我的「心靈獨立史」,哈。
因為再也不能輕易的取得就近的、多數的理解,人就長大了,慢慢堅強了,懂得渴望生活圈以外的世界。如此看來,不被理解這件事,不完全都是帶著悲劇色彩吧。
最近在想,我娘和其他一些人,在聽到我冒出「我剛剛就像死過一次一樣」這類難以理解的話時,他們是什麼感覺?厭煩、恐懼、疲倦?不知所措而在三秒後自動當成沒發生?不管怎麼說,我的話總是造成了程度不一的困擾吧。但我老是故意的、一而再而三的說;在某種意義上,我感到自己像蘇格拉底一樣滑溜又囉唆......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