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引發厭煩的又是什麼?書架上那層灰?它們引起我注意已經好幾天了,昨天,我擦拭了其中的一層,但似乎在過程中想起了什麼,就又離手做起其他事來。
這房間裡,到處都有灰塵;然而,窗戶上和衣櫥上那片塵埃,從未惹我不快。書架上那層灰色輕薄體之所以如此刺目,是因為它們附著的是書架。那些去年以低廉價格購入的木板,其上頭陳列著不新不舊但同樣爬滿灰粒的古典研究專書,而不到八個月的時間,這些難以衡量是輕還是重的書,正在壓彎那些天生劣質的木板——那微妙的彎曲,大約一至二度的偏差,搭上絕配的塵埃,正好不偏不倚地挫折了我的學習情感。啊!何以這些重物的名字我如此陌生——中古詩人研究?文章指南?古代楚辭學的建構?中國文學研究的新趨向?比興詩箋?它們與我的生命有何相干?何以它們在此處此刻「共謀」壓駝了那貧弱的三合板?何以灰塵毫不留情的覆蓋,彷彿那附近「人跡罕至」?
我的腳走不近那幾櫃書,我的手也只懂得在其他幾櫃擦拭、摸索,那些灰塵無聲地指控我在逃避問題。下一秒,我的骨頭、我的肺成了書架,那些不甘寂寞的傢伙們壓在其上,就要彎了,就要凹了,我感到窒息,忍不住喘氣。
早上寫信和M說我會勇敢,下午照常工作、接電話,晚上我就崩潰了。我記得,同樣的循環在前天、前前前天,上週、上上週,都曾上演過;換句話說,巡迴演出?有點後悔了,早晨發出的那封信寫得太過陽光,我該這樣塗改:活著的每一秒都是試煉,我凝視著自己,宛如守候臨終(亦或是守喪?);我會勇敢,張大眼睛,不泛情緒化的觀看……
不過我也知道,就算重發一百次信,我也不會讓這樣的句子到達M手上。所以,不用後悔,一切都處理得很好,只是我不曉得該拿自己怎麼辦。
關於崩潰,S在我的遊戲詩之上,加了點油滑的東西:
眨眼間,就從一切那兒走失
世界只塞了一個我就如此擁擠
我發酵我膨脹我高歌我咒罵
而空虛從腳底襲上來
正好吞掉「在」
如果睡眠能於此刻降臨
吾人即願意相信有神
可我總是睜著眼直到迎接晨曦
喪失信仰的五點廿九分
Cher S,當我們為絕望搬弄修辭和韻腳時,一切就變得像鬧劇而適合在終場來個哈哈大笑,不是嗎?這時,詩歌並不紀錄悲傷,它不和寫詩人站在同一邊,它演我們,彈奏我們;當我們被搔得難耐,在終場時大笑出聲的,就是我們自己。
我很好。就如給M的信中寫的一樣:我會勇敢,受苦就是人生的樂趣。
2 則留言:
唉唉 關於我們所懼怕的到底是巨大無邊亦是細瑣如塵似乎一切只是想像力與行動力的比例問題
如何在過於龐大的想像下樂觀的爬著日常瑣碎的小格子
腳踏實地對天秤座而言怎麼會這麼難 因為怕麻煩嗎 唉唉(我是來吐苦水的因為不想吐在自己版上哈哈)
對啊,妳說到重點了:一切只是想像力與行動力的比例問題(大力點頭中)。
昨天我在火車上想了半天的,就是腳踏實地這件事。生活讀書寫論文再麻煩,也不會比種菜除蟲(超麻煩!)更讓我畏懼。就是這樣,絕對要奮發圖強~~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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