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漫長的崩潰,忽然感到「原來如此啊」,於是有一層迷霧就散去了。這種情形該怎麼說?R.B.引述精神分析學:有許多患者因為害怕自己再發病而真的又加重了病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他們,最壞的(崩潰)他們已經歷過了,不用再害怕。就是這樣,我已經「享受」過崩潰了,不用再處處顧忌自己是否又要跌入情緒漩渦中,這種擔憂只是徒增壞心情罷了,沒有任何意義。
雖說迷霧散去,但也不代表我此刻身心健康如向日葵。昨夜,想論文、想生活,想到極煩處,拉了張白紙來就寫下人生不值得活的那類黑暗句子。揉掉爬滿「符文」的紙,轉移注意力去背單字,啊,舒適多了,規律而飽含意義汁液的詞,多麼單純的世界。睡了一晚,壞心情仍如影隨形。上火車往觀音山去。列車顛顛簸簸的前行,我載浮載沈;在台北車站夢遊般地換了捷運,我闔眼假寐,醒來時,橫臥的女神側臉已在眼前。我有話想對她說,但仍不太能將那抽象的感覺具化為單詞。一陣涼風吹來,向行人宣示現在是秋天,我沈浸在憂鬱中,卻詭異的帶著一點愜意。
下午,聽老師講課。就詮釋者而言,他說,認定意義在何處,這就決定了他的詮釋進路。這在花蓮時,聽他講過N遍了,但仍然覺得新鮮,因為我的想法又跟以前不一樣了。上星期在一篇Sollers 和 Simon的對話文章中讀到這些話:
Alain Robbe-Grillet :「世界既不是滿含著意義,也不是荒誕不經,它存在著。」
Roland Barthes:「假如世界意味著某種東西,那便是,它什麼都不意味。」
某方面來說,中國文人把作品當成「世界」來經驗,作品既不完全替作者代言,也不完全僅是某個特殊時代的印記,這意思是,作品的意義既不在此也不在彼,它看起來的確像是意味著些什麼,但其實除了「存在」這件事,作品本身並不儲蓄任何意義。換言之,無固定意義。中國文人喜歡解讀「寄託」,但寄託不等於意義,無寧說,解讀寄託就是一種「存在式詮釋」的指標,體驗與存在感必須同時被加入詮釋過程中,否則,寄託就被墮落化成「意義」,成了某種可以蓋棺論定的屍身……
下午第二節課,我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如何,我若有所思的望著老師,再一次詫異又納悶:僅僅只是坐著聽課,我就可以從持續72小時以上的自厭自棄中脫離?僅僅只是坐著聽課?
這每週一次的台中-台北交通費,花得太值得了。
上完李商隱,轉戰周 老師的文學史。周 老師說,人的腦子裡永遠並列著錯雜的時空和句子,直到你寫下來之前,條理不可能呈現。聽到時,我雜坐在一堆大學生中間,感到一陣驚喜。這對我來說不是知識,是一種常識的印證,「啊,原來他也是這麼想的!」,就是這樣,內心湧上一陣喜悅。最近剛讀了Simon的《植物園》,這本小說的語言排列就是刻意錯亂和片段化的。我感到不是在讀小說,而是在讀文字化的立體主義或表現主義畫派的作品。雜亂是常態,條理是加工;前者是自然,後者是人為。開悟的腦袋是自然的還是加工的?它超越此二者嗎?
(黑色星期四如此甜美,我沒辦法不愛上與淡江的約會。)
2 則留言:
是啊如果沒經歷這段寫論文的過程真的不會了解所謂思想這回事,那些被整齊排列在書裏的東西被我們望塵莫及的仰望著的原來是從這樣碎裂的片斷中被一點一點的靈光和勇氣所組合出來的。
所謂的崩潰換個詞也是放下與打開或是覺醒或是之前聽到的長出翅膀總之這一切都有一種或強或淺的情緒擾動這種擾動的確是種不輕鬆的狀態。
話說前天在研究星盤時突然想到土星經過天秤同時也會影響到牡羊這麼說來這對妳的影響不就是雙重的,嗯,可怕可怕,光想就發抖。
哎,我很同意妳對崩潰的解釋,不過,既然能有這樣活生生的體會,那就表示妳也「享受」過崩潰了…
我從去年底就沒啥勇氣看自己的星盤了。就如妳知道的,我有個月亮在牡羊,天生就和太陽天秤搞180度對立;當土星晃悠過天秤的上空時,這條對立線就像被繃得過緊的琴弦,三天兩頭就發出令人汗毛直豎的聲音。的確光想就會發抖,難怪我從五月到現在天天洗冷水澡,習慣得很,大概是練成「發抖功」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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