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9-09

上山去


近中午時,坐在往淡水的捷運上,我沒有出遠門的感覺。或者,應該說,我不覺得台北有這麼遠?不覺得此刻已遠離我的房間?台中—台北間的路途被壓縮了,我的距離感「壞掉」了。

去淡江聽老師上李商隱這件事,不是輕輕鬆鬆的聽課(某種可有可無的排遣),它和吃飯、看病一般重要,一般「日常」。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上回重感冒,被迫出門看醫生時也是這樣,我在七八條街外的診所中坐著,彷彿正坐在家裡。因為有迫切的需要,出門就不再是「出門」,它變得十分平常,就像我從客廳走到廚房一樣,毫不費力。

該怎麼說,和這一年翻來覆去的苦惱比起來(夢魘的博論、鬼域般的學術界?),身體力行地去淡江聽課,求一個解答的可能,這實在是容易太多了。我不想繼續抱著頭坐在家裡,除了消沈和愈來愈畏懼,不會有其他結果的。處理這種即使長考也難以解決的煩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再想了,行動起來,把自己帶到新的處境前,讓新的衝擊舊的,讓自己重新站在世界中思考,而不是只在「我」裡面打轉。

下午,在略微侷促的小教室中,當老師一開始講課,我就好像從長長的夢中醒來。我甚至不太能形容困住我的是什麼夢,但肯定是關於阻塞、遲滯、難以疏通的什麼。老師沒有講到任何關於「解答」的事,他像往昔一樣,用篤定的聲音講他的學術,在空中畫出層層視野,提出一些問題。就只是這樣,我就醒來了。啊,好像馬上可以把資料整理好,開始動筆寫論文了。為什麼呢?我說不出個所以然。有人可以僅僅只是存在著,說著話,就能給他人信心,做某事的動力?我低著頭寫筆記,心情有點激動,筆稍微握不住了,字在跳舞。

下課後,大家沿著學校旁的小徑,慢慢走下山。因為ㄐㄐ提議,就又爬了要人命的階梯,上到紅樓喝咖啡。靠窗的座位,就是眺望淡水河出海口最好的位置。臨近傍晚,水面映著夕陽,河的對岸罩了層薄霧;山濛濛,水濛濛,我的眼睛也濛濛。用手筆畫著觀音山的起伏,再一次想像那被人傳頌的女神輪廓。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罌粟在罌粟的田裡」,我隨口念了瘂弦的詩句,怔住了。多麼年輕而困囿著的詩句!難道我不該微笑地向它道別?罌粟就讓它留在田裡,要找觀音那就上山去吧。要好好處理問題,不會只有強迫自己面對它,在虛空中、迷宮中幹架這條路可行。站起來,走出去,抱一堆新的問題再回來;然後,問題不再是原來的問題,它成長了,多出幾個面向,可以著手的接觸面。這意味著什麼我又可以工作了,不是嗎?


3 則留言:

給同看觀音山的你 提到...

柔美的觀音已沈睡稀落的燭群裡
    她的睡姿是夢的黑屏風
     我偷偷到她髮下垂釣
  每顆遠方的星上都大雪紛飛


    羅智成 《觀音》(1955-,台灣)

Anna Chen 提到...

呃,他也寫過呀,
不然,我們也來各自寫一首說
就同一個詩題唱和
本來就是文人擅長的把戲,哈。

A 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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