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MSN上和T玩「如果明天就要死了」的遊戲。如果生命在二十四小時後終結,我現在會做什麼?雖然這好像是年輕時才會脫口而出的提議,但想說的、想和人談談的話,應該被年齡、社會經歷成熟度這些東西束縛嗎?反正,也不是什麼過份的話。呐,你會做些什麼,如果明天就要死了,你會有什麼感覺?
應該會那樣做吧,T說,去找那談不上誤解,卻又僵持多年的人,去找那些老友們,告訴他們,我多麼感謝大家這一生能相遇。然後,回到家裡,和家人渡過最後的時光。
多麼老掉牙的的舉動!我故意這麼說。那妳又如何?對方不服氣的質問。
我嘛……我沈默了一會兒,想像明天就要死去的情景。會不甘心嗎?捨不得嗎?害怕嗎?如釋重負嗎?好像都不是。話說回來,我們假設的是突然斷電般沒了氣息的死亡,沒有疾病、外力傷害等等,算是很「純淨」的死亡吧?面對純淨的死亡,本來就是會少了點掙扎。
我會這樣做,我說,把房間裡的東西收拾乾淨,該丟的、該送的都分類擺好。毀掉我所有的書信和資料,包含部落格。然後,在清爽宜人的房間裡,席地打坐,安靜的等待。啊,這說不定會是這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時刻,剩下的時間清晰可見,我釋放所有的愛和悲傷,兩袖清風的坐著。
妳是說,妳不會來見我最後一面?T說。那妳是說,妳要等到快死了才會向我「告白」?我說。那妳幹嘛不現在就整理房間?T問。那妳咧?妳是說明天要蹺辮子了,也不把DVD還我?我反問。我們不約而同覺得好笑。是了,這種遊戲就是這樣結束,大家都會看到自己無謂的堅持和惰性。瞧,多麼老掉牙。
哎,秋天到了,我的確有那個精神來整理房間了。
前天接到一位素昧平生的編輯的電話,她說話很有條理,給人認真的感覺。她看過我的文字,說我可以提一些出書企畫。她語氣平穩,完全恰到好處,不抬舉人,也沒有莽撞失禮。我喜歡這種說話方式,雖然少了點熱情。結束通話後,我坐在桌前,忍不住想起年輕時和某些漫畫責編打交道的情形。他們說話很熱情,給人無限希望,然而結果卻都很令人詫異。嗯,不,有一部份的責任在於我,聽到人家殷勤的誇讚、承諾,我就會安心,少了自主性的積極;若是人家公事公辦的講,我又覺得沒被尊重,輕易讓機會流走。人與人之間要提合作、說互相有那麼一點欣賞,那份量是什麼?該怎麼做才能讓事情好好的、令人感覺幸福的發展下去?幾年前,另一位文字總編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她甚至更熱忱,願意主動釋放善意。那時,我也是顧慮多多,懷疑的毒素肆意滲透,就這麼擱置人家的好意(而小小的文字工作者被遺忘的速度是很快的)。這二年,我老覺得四處碰壁,在迷宮裡打轉,所以,只要有人開了門縫,我就很敏感,很感謝、願意豁出去的表現主動。人啊,不被生活這把大棒教訓到,就不會真的懂得謙卑和珍惜:眼睛深深的看,腰桿灣下去,站穩「中性」的立場,放眼全世界;然後說:「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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