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水中的小太陽》裡,Sagan讓女主角留下一句遺言就自殺了,那句話寫在薄薄的紙片上:「這並不是你的錯,親愛的。我一向太急了點,我只愛你一人。」交友沒問題,愛人沒背叛她,經濟也還算充裕,換言之,她的死與外力因素無直接關係,是氾濫而崩堤的內在因素導致這場悲劇,她死得很「精神官能症」(或者說,很「憂鬱」?)。
比起女主角死得很「莫名」這件事,我對於完全理解這種死亡方式的自己更感到詫異:她就該這麼死,不是嗎?愛情不能比二人相遇時再更純粹、更熱烈了,平淡的生活讓人安心,但也讓厭倦悄悄滲透,彷彿自己正擁抱著慢慢死去的愛情。而生活卻又繼續展現其它的可能和誘惑,只要心隨意走,換一個情人、換一場愛情,此時此刻所遇到的,就會於若干時日後,再輪迴一次。若畏懼於這種無道理的反覆,生活中那些「假性的可能性」就關閉了;若對於愛情最初的純粹難以釋懷,堅守那一去不回的美,眼前那位「褪色的愛人」,他的存在就成了尖銳的問號:雖在猶亡?雖亡猶在?我在還是不在?我在哪裡?這種「存在」問題不能解決,那死亡也就有可能是甜蜜的歸宿。娜莎麗死了,男主人公發狂的跑出去,我闔上書,鬆了一口氣。因為我鬆了一口氣,所以也就察覺到了這點:Sagan有意無意的以「死亡」回答「存在」問題。
就在五年前,我還覺得存在問題的魅力未減,六○年代所思考的困境依舊新穎。可是,現在,我仍然這麼覺得嗎?我好像一個大步跨過了什麼,那深刻而又嘈嚷的年代,就成了翻過去的一頁。我仍然有強烈的存在疑惑,但我所處的情境有微妙的轉變。抽象的形容之:我感到時時刻刻與死亡同在,所謂活著這件事,也就不是某種死亡的對立面(雖生猶死?雖死猶生?)。因為我對死亡降低了怖畏恐懼感、不透明感、終結感,面對生活時,那心境、那立場就有了變化。我可以很快的放棄狀似不該放棄的,也可以很快的重新拾起狀似不適合我做的事,沒有偉大的目標,沒有生涯規劃,我只想合拍於藏於心底的那支小歌,那條歌將唱得比此生還久,帶我旅行於浩瀚時空中。
也就是說,只要認同死亡,存在問題就會向上翻轉出新境界(那麼,可以再來讀讀《上帝、死亡與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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