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風塵僕僕的來到美術館。在台中騎車完全沒有享受和放鬆可言,你就是關上知覺,讓車子跟著車子,看著樓房挨著樓房,馬路串著馬路,通過幾排行道樹的綠色蔭影,這樣目的地就到了。走進館內,發現Chagall的展覽結束了,心裡才剛浮上不祥預感,走到商品販賣處後一看,果不其然,Chagall的周邊商品全都撤掉了,只剩下常置的Monet、Van Gogh複製畫。不死心的再繞幾圈,就在架上發現「殘存」的Chagall 2012日曆,售價NT.350。這價錢實在令人很不愉快,我本來只打算買40元左右的圖畫紙袋。再三搜尋架上的商品後,不見比這日曆更適合的東西了,只得做罷,乖乖去付錢,就當作贊助文化事業好了。
其實,上週法語課結束後就該來美術館了,只是一時興起,跑去和紙獅子吃午飯,隔二天,又在二手書店逛到沒力。心裡偷偷的想,老師應該忘記有這回事了吧?我都已經講過Barthes了,也許不會再要求我講Chagall?啊,事實證明,人永遠都要對自己的承諾負責,不能心存苟且。週一下課前,老師問我下次能不能講「承諾過的Chagall」(上回以列表機印不出圖片為由,賴皮了一次)?我微笑點頭,心底冒出幾顆嘀咕的泡泡,前晚看到的動畫台詞在耳際作響:「小野寺,你為什麼要逃避?」哦,不,我沒有逃避,我只是覺得……很麻煩(天秤座有多怕麻煩?請看唐 老師的星座分析)。
講Chagall,發表我那些謬論,需要有圖畫才行,為了這種事花了三百五十塊……我在美術館外把車子從停車格「拔」出來時,決定把這件事當成是Chagall的幽靈對我開的玩笑——因為第一次來看展覽時,我對他的畫嗤之以鼻;第二次和小花到商品販售處時,看到螞蟻般的人「黏」在那些印有圖畫的明信片、鉛筆盒、複製畫、糖果罐旁,我又發表不以為然的言論。所以第三次來,我要「謙卑」的買個紙袋權充講解輔具,它也不讓我得逞了:「花點錢吧,小姐。用三百五十元把Marc Chagall的名印在妳心底,這也是一種邂逅。」我好像聽見它這麼說。
嗯,好像有點浪漫。
從新發現的健行路騎往崇德路時,心血來潮的想到昨天得知的另一個語言補習班瞧瞧,於是就在大雅路拐了彎。在目的地的大樓前停好車,在大廳內查了一下樓層一覽表,看到它位於十樓時,我皺了一下眉頭(仰仗人工疊起的鋼筋水泥而居於「高空」,從以前我就覺得這是難以合理化的事情)。走近補習班的接待處,接待的小姐很熱情,問了一堆「就是該這樣問」的問題:
「妳之前有學過嗎?」
「有,大約六、七十個小時。」
「哇,那妳的程度不錯囉?A1過了嗎?」
「還沒,我七月才在暑期密集班學的,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小時。」
「妳學法語的動機是什麼?要留學嗎?」
「嗯,還很模糊,就想先把語言學好。」
「這樣很好!妳想學設計、法律還是建築?」
「應該是文學。」
「喔…..真的,有好多人去那邊學文學喔,大概是想換個……思想吧?妳會申請大學還是碩士班?」
「也許申請博士,也許只是做短期研究。」
「啊?那妳在台灣已經碩士畢業了?」
「不……是博士畢業。」
「好厲害啊!可以念到博士!」
「也沒有,就不知不覺的讀,忽然就博士了。」
「忽然……哈哈,妳的說法真有趣。」
說不定,我很迷戀日常對話。這世界上沒有比人更可惡但也沒有比人更有意思的存在了。拉拉雜雜的對話,只要有一方不是在「自動言談」、很清醒的看著,那話語、聲音之下的人心倏忽流動,就能「臨場」的感受到。這是有點難受,但更多是有趣的事。前天法語老師在白板上寫下一句沙特的名言:L’enfer, c’est les Autres. (他寫這句話的(無意識)動機,比沙特這句話更讓我感興趣。)「他人」即煉獄,我們從小就被迫與之相處的「他人」經常是痛苦之源。但是,沒有比人心更精巧微妙的藝術品了,法語老師在講解句子時,我忍不住諧謔地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2 則留言:
實在妙也,最近沙特的這句話也經常出現在我身邊,他人即地獄啊!
不過我沒有妳那麼灑脫地想耶,我會默默地自言自語他人真可怕,然後轉身離開。:P
嗯,是啊,我經常也是偷偷轉身離開。只不過,這個「地獄」大到幾乎是我生活的全部,就有種離開又離開還是離不開的感覺...既然如此,只好再轉過來直接面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我催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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