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spère

觀察陷入焦躁情緒中的自己：對聲音變得敏感，腸胃不適，容易暈眩，用詞愈來愈刁鑽（例如在電話中：您好，我是法語班的學員，方才已經轉帳了學費，請您複查。）又挑剔別人的語病，討厭某某人太過隨性的舉動，街道上的高樓比往常更像囚籠的柵欄，天空是蒼白的，行道樹是陰冷的，我是暗紅的。

暑期法語課倒數第二節，溫和的老師鼓勵大家說：「你們的程度大約相當在法語系修一年課的學生了！」他的依據是我們已學完即將未來式。就在昨天，我去聽了另一處的法語課，被單字過多的文法講義氣到咬嘴唇；在前天，另一個「少不更事」的法語老師，對著初級班的人播放二十三分鐘全法發音無字幕的「艾菲爾鐵塔怎麼蓋」（全都是工程用語！），我的耐心和修養就差不多在第十八分鐘用完，忍不住瞪了那位「播放員」一眼。這二個經歷把我學語言的好心情催折泰半，昨天晚上，我氣鼓鼓的打開不像初級教材的教材，感到又得從零開始——啊，多麼熟悉的、充滿挫折和鬥志的原點，從零開始，彷彿七月以來讀的只是ABC和 Comment vas-tu。所以，聽到溫和的老師說我們已有法文一的程度時，忽然就覺得好感激：給人信心，給人希望，莫過如此。

Qu’est-ce que vous avez faites après les vacances d’été ?老師寫下這個問題，然後要大家作答。我寫道：Je vais lire tous les “He Tao Shi “ de Su Shi et écrire un article sur lui. 其他人寫了 “Je vais économiser pour le voyage. “、“Je vais faire des cours français et anglais. “、“Je vais aller à IKEA avec mes camarades de chambre pour décorer chez nous.“...不大的白板，寫了七、八句的「我即將要......」，我望著那承載了計畫的板子，感到朦朧中似乎有光。原來，「期望」是這樣美妙的東西，人若不再期望，日子也許就過不下去了吧。反過來說，在覺得日子過不下去時，給自己提點希望，也許就又覺得人生還能活下去。

（語言是可以「看見」的。R.B.是對的。）

Allons, courage, il faut espér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