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FB上看到有社團發佈了M.Callas的影片,如同以往,她的聲音強烈地吸引著我,而她的面容則讓我陷入沈思中。她並不真的漂亮,那五官是不協調的,我常覺得她的眼睛和凹陷的臉頰,正在發出比她的高音更戲劇性的聲調;她沒有真的安靜的時候,即使不說話,她的周遭也飄繞著高濃度的情緒、音符和待發的手勢。這是一個極度有存在感的人,不管站在哪兒,她整個人都正在向世界訴說著「我……」。
剛剛才想通,為什麼我對她如此感興趣:因為,她恰恰是我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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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ia Callas |
而Callas不然,她是藝術家。藝術家蓋「屋宇」,從不以眾人的需求為地基,他逕直向自己的理想和情感挖掘地基,他的自我建築在自我之上。當他練就一身功夫,使自我成為雕樑畫棟,眾人應吸引力而來,從而各自從藝術家之自我的側面中,找到各自的夢。Callas看到的眾人和我看到的眾人,天南地北;她的眾人是鄰居,是崇拜者,我的眾人是課題、是欲服務的對象。她的自我不會崩毀,除非人死了;我的自我,沒有一天不崩毀的,除非我死了。
這很有趣,我還能繼續在她身上找到更多的對立面——我的對立面。這世界上能迅速地引起我的強烈興趣的東西有二類:一是與我相似的;二是與我相反的。那些既不相似又不相反的東西,彷彿過眼雲煙,難以停駐心頭。R.B.說,二元對立是他難以割捨的愛,我現在真的知道他在說什麼了。我看著Callas的臉,簡直忘了時間,忘了疲倦,和我相反的東西多麼迷人。
多麼迷人!那對不安定的、神經質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情緒失控的眼睛;而我的眼睛老是想表現出安定、禮貌、謹慎地挑釁或忍受。多麼迷人,那誇張的五官、坎坷的顏面線條;相對於我平板的五官、豐潤的線條:捨棄我的,而就她的;捨她的,而就我的,這一來一往,都是冒險,都是「野蠻遊戲」。
為什麼我要在眾人之需求的基礎上建築「我」?先別論禪宗會大大恥笑這個「我」——「我」不是實相,不真的存在;我得想個法子,修正這種謬誤:在二元辯證之上,找到活路,螺旋地回到我那頑固的位置點。
(所以,又回到那個偉大的主題:立場——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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