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迴旋在腦袋裡的聲響:
我恨你。
我盡量不討厭自己,盡量。
結束了嗎?
展開了嗎?像大鷹般飛起來了嗎?
我愛你。
多情如灑水器。
多汁流溢即是美,雖然有點心碎。
我累了,你怎麼還不闔起眼睛?怎麼還不微笑?
我走了。離開就是自由、就是正義。
別找我麻煩,我沒有你一半的體力和空閒。
噓,我什麼都忘了。
真搞不懂自己是什麼。剛剛我厭煩的想,這是來自肉體的雜音——都怪我有了這個麻煩的身體,有這麼多不便和生物的習氣要去矯正。但是這什麼話呢?我把「真我」想像成外星人嗎?一個不能駕馭肉身、欠了點運氣的外星人?
這一週向「體制」妥協,教本國文學這麼久(八年了?),我第一次正經的上起了國學常識——《詩經》原始和作者考證問題。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昨天高年級那班,像是鬆了口氣,終於能拿出筆記抄重點,終於能安心聽 老師的舉例和說明。在「賞析」詩文時,我努力當「濫情」的女老師……釋放情感有什麼難呢?我現在隨便讀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眼淚都能在十秒內流出來;上學期在班上播京劇的〈霸王別姬〉時,我也看到哽咽,不,釋放情感不難,只是我不知道這樣能幹嘛,所以討厭隨便就這樣表現。我就是那個永遠會(下意識地)投蘇格拉底一票人;當眾人滿腔熱血的栽進關於愛情之種種具體面向的思考,不吝惜揮灑文彩與情感的頌讚時,的確就該有人醒一醒,從形式或系統的高度,重新正名愛神。
但我要是想對這些學生談關於文學的形式之觀念、體驗和應用等等,那我一定是閉著眼睛在開車的人。沒有辦法直截的把我最珍視、最感苦惱,也是花費最多心力的文學問題,當成授課內容或者文學課程的設立宗旨,這讓我感到遺憾、無奈,或許,偷偷鬆了口氣。這件事在技術上、制度上、學生接受度上都有問題。
關於在腦袋裡迴旋的聲響,應該再補上一條:唐吉柯德,我的兄弟,我走在你的路上,對此,我又疑又氣。
有人同時給我看小雕像的粗坯和完成品,我的情感、我的手都不能自制的朝向那半成品。撫摸那不曾磨光、上釉的粗糙表面,尚待修飾的笨拙線條,這還未抵達終點的小東西,深深擄獲我的心(我幾乎覺得那是療傷的感覺)。半成品有屬於它的某種哀傷而堅強的存在力量,它還保有無限的可能性,它還在過程中。發呆了幾秒,有股溫柔而奇妙的潛流淌過心胸。如果將來有需要收藏幾件美術品妝點屋子,就揀半成品吧。
2 則留言:
嗯 有意思 我也要半成品
那文字的半成品是什麼呢 筆記 草稿 ?話說我都在收集自己的半成品,有時覺得它閃著耀眼的光,有時覺得它像一堆沒耐心的鉛字,甚至有時只能覺得它是一堆嘔吐物,吐出過去消化不良的模仿。
啊~話說半成品,不知道會不會又是可遇不可求的夢幻逸品~~
文字半成品喔,部落格嗎? 啊...作家盡心盡力的寫到一半就因為各種因素無法完成的作品,這個算是半成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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