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在內部聲音吵雜、哄哄然中度過。我不斷指責自己,又寬恕自己;復又來回地反省,在搞糟的局勢中闢出生路,令自己堅強起來。由此,在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夜晚,忽然戲謔的想到,講課與備課這件事,某種程度來說無異於節目製作——我是製作人兼主持人,務必靈巧地探知不同種類的觀眾的喜好、需求,還必須將「益處」灌入他們之中。
我不會再去細究,為什麼教書會有從事服務業還是娛樂業的感覺,因為這多少是某種教育態度引起的:我希望你聽得懂,並且對你有益;於是我摸索你的聽覺中最柔軟之處,我測量你的成長高度,盡可能調製適合的營養品。然而,在這裡的「有益」是個很抽象、很普泛、可能與個殊情狀不相容的認知標準。一個老師有沒有權利去評斷什麼對一整班的學生有益?這一點在技術學院裡的國文課昭彰若然,他們要的就是提升國學常識、閱讀能力;但是,同樣的問題來到P大的共同語文課,就顯得模糊浮動、充滿挑戰。這門文學課程不是開設來因應考試,而是做為「閱讀生命的引導」。啊!生命如何閱讀呢?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坐在講台下,聽哪位大師為我開眼啊!但,現在我必須自己成為那個大師,不然這門課程就是浪費那一百多個學生的生命。
成為大師不能急就章,故我退而求其次,想像自己是非觀命運的主持人。
人生以幸福與美為目的,教學這回事,既在我的人生之中無可迴避,也理當以此為目的。學生的幸福不可測,但起碼,我要感到幸福——不是靠自我催眠,不是靠某種犧牲奉獻的「被虐滿足感」,也不是靠學生給我的回應多寡來填實,我就是在該在備課與講課的當下,無欺的、通達的、流動的感到幸福。為了達成這目的,我願意錘鍊自己。
該錘鍊成什麼呢?我能如工匠般精細的畫起藍圖嗎?首先,要當一只大碗,盛得下滿漢全席;要當現代的候風地動儀,測得出大小地震;要成為湧水不斷的溫泉,成為收傳訊皆無礙的基地台;要成為一朵雲,風止就停歇而帶來蔭涼,風來就隨緣遊動……
不管怎麼樣「變形」,到最後還是想成為一朵雲:風來風去,遊走無礙,此乃我的美學,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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