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聯福利中心的牛奶冷藏櫃前,接到媽媽的電話。
「你在樓下嗎?」
「我在路上。」
「為什麼?」
「我要去7-11。」但事實上,我已經離開7-11,有時候,說明是很麻煩的事。
「要包便當回去嗎?」
「都可以。」
「我們回家是二點半之後的事,可以嗎?」
「那不用了。」
「看你可不可以餓那麼久啊?那可以嗎?包炒麵?」
「隨便,我不要麵。」
「那炒飯?可能要二點半之後喔?或是再晚一點……」
我感到腦袋中有個東西無聲地炸開。別老是強要我做重複選擇,好像我之前說的做的都無效一樣!我想這樣立刻大吼;但,心平氣和的回答很困難嗎?
媽媽說願意包便當,而我匆匆想到他們今天會去見哪些人、走哪條路,沿途有素食店,包便當不成問題,可是聊天會面有那麼快就結束嗎?二點半?既然她說可以,那應該就可以吧?什麼?又要問我可不可以餓那麼久?果然會面有可能延長,到時候幫我包便當這件事又會變成累贅……
所以,我怒不可揭,壓低聲量的說:「不用,不用了!」然後按掉電話。
我瞬間被激怒是因為討厭三秒前考量過的事,回過頭來捶我一下。媽媽又會說了,真是沒耐心又難侍候的小孩。但我沒耐心脾氣暴躁,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先想過了、預見了,但對方還是要以某種「宿命的步調」按流程 run一次(人生有這麼多時間嗎?我們如此有空嗎?)。
話說回來,要是我連對方的「宿命傾向」都能先預見,是不是就可以少生一點氣,別人也會好過一點?
原來,我還不夠聰明。
(討厭選擇,討厭重複無效的選擇,彷彿我為此而做出的擺盪,如烏魚的軟爪在熱帶洋中不明所以然的花枝招展。)
前幾晚,C問我,何謂研究方法?我可以很利索的回答,但我選擇沈吟而遲疑。
R.B.引德勒茲的話:「方法總是要求思想家有一種良好的願望、一種『提前思考成熟的決心』。相反,文化是由思想在選擇力量的作用下承受的暴力,它是使思想家的潛意識發揮作用的訓練。」而方法是如此有「方法」,以致於主體恰恰可以藉著它到達目的,但卻無須真的親身抵達目的所指設的「那個場所」。這意思是說,方法可以讓我們完成許多研究;但到頭來,方法卻顯得像是什麼真相都指不出來。主體必須認識自身的力量,摒棄貧血的方法,才能讓身心都抵達我所欲的「那個場所」。
所以,沒有方法,我想這樣回答:「方法是一種狂妄的幻想。」但年輕人(尤其是熱鍋上的年輕人:如果寫不出報告就要被斬頭了!)哪禁得起被告知這種似非而是的答案?
我啜著茶,斟酌著。在回答他之前,在我給出同其情但違心的「標準答案」之前,我好像一腳踩入了荒原——艾略特的荒原;我們越有方法,精神和文化生活就越蕭條。
在方法之前,我一籌莫展;那,在方法之外呢?
2 則留言:
快爆了。來喘口氣,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換言之,如果沒有要到達的地方,那方法便失去意義也同時失效。
方法無寧是思考過程,而它乃是為我們各自當前困境所服務,這麼一來,會有什麼方法乃決定於發問者本身在什麼位置。
我也快爆了,ㄎㄎ。
最近不時都在大口呼吸,到底需要多少氧氣,才能從容的度過眼前的雜亂關卡呢...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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