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桑塔格的《旁觀他人之痛苦》。一直都不太喜歡她,但忘了是為什麼。前天拿起她的書,翻讀一頁,立刻就上癮了,孜孜不倦的看了二天(昨晚我還忍著背酸痛,勉強閱讀)。
晚上,在博客來搜尋桑塔格的書,準備一本一本訂來看。所以,我又看到那本《土星座下》,於是記憶紛紛湧上。我曾在好多個書局看到這本書,每次都會拿起來翻看,其中第一篇文章就是在寫巴特。其實也不必仰賴我那不可靠的回憶,博客來把目錄都秀出來了,還貼心的放上書摘:
只要在他面前擺盒雪茄,一個、兩個、各式各樣的理念(ideas)就這麼流洩而出,信手拈來一篇小短文就此成形,彷彿沒有任何主題能使其文思枯竭。不過,這些理念絕對稱不上是所謂的知識(總有些主題是他陌生的領域,知之甚少),而是一種機靈敏銳,能在某物飄過心頭時,隨即精挑細選地記下觸發出的相關想法。他腦中自有一套分類精良的細密濾網,將值得一論的特殊現象篩選出來。——〈緬懷巴特〉
讀完書摘後,對這文字之精簡扼要的佩服,與某種難以啟齒的情緒同時升起。我終於想起來,為什麼一直不喜歡這位「美國最聰明的女人」:因為嫉妒。為了排遣這種陌生的情緒,就顧左右而言它的在網路上胡亂找著書。用了幾個不經大腦想的關鍵字之後,到底是怎麼來到新書介紹區也不得而知了;總之,「Roland Barthes《哀悼日記》」幾個字躍入眼簾時,我也跟著從椅子上跳起來!出版時間是2011.1.13,實際上市的時間可能更晚……我腦袋轟轟作響,一手抄起外套,一手抓住鑰匙,咚咚咚的下樓騎車;十五分鐘後我已站在誠品的收銀機前,準備付《哀悼日記》的錢。
不用看我也知道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書。這是作者意料之外的出版物,嚴格來說不能稱為書,它只是披露某些資料。「被迫」為這些文字署名的作家,不是準備好要展演的巴特,而是家常巴特;而後者,我在《偶發事件》中已領教一二——他無所顧忌、暢所欲言,還有呢?他比任何書中的巴特,都更像是帶血帶肉的人,知識與一般性暫時告退,我看到一個極具殊性、神經質的「人」站在那裡。
當我喜愛的作家成為「人」的時候,我經常感受到怖慄、震撼與手足無措;但狂喜也分毫不差的降臨。不是我有偷窺癖還是壹週刊般的嗜血症,而是,還有什麼比得上「人」更富感染力與教益呢?我從中辨識出自己的面孔,作家的命運宛如我的命運;他替我開啟了某些可能,也關閉了某些生路,我讀著他彷彿讀著我的結局,怖慄是必然的,無措則是人之常情。
今晚氣溫只有十度,在回程的路上,我頂著強冷的風,卻絲毫沒有畏寒。「Si tu n'étais pas là」我愉快地哼唱:「Comment pourrais-je vivre ?」但,這是一本悼亡的書?我當然知道,只是,且讓我先像個庸俗的消費者,為擁有而感到快樂;而後再像個讀者,以淚水為那遙遠的淚水致意吧。
1978.8.18
我繼續跟媽媽「說話」(交換言語就表示她在場)。
這不是在心裡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跟她說話),
這種交談是在生活方式上的:
我繼續在日常生活中遵循她的價值,
做她以前做給我吃的食物,維持她在家裡的秩序,
她那種獨特的結合道德與美感的生活方式
過家常日子的方式。而這種實踐式的「持家」性格,
在行旅中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家裡才行。
旅行,就是跟她分開——她不在之後更是如此
——因為她只存在於最私密的日常生活之中。
——R.B.《哀悼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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