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22

內在的IC板


在一次頭痛大發作時,氣功高人重新診斷我的病情。他發現問題群都落在「中洲系統」,即頭、心、脾胃;雖然目前頭和胃是發出疼痛的部位,但它們要警示的卻是心臟的問題。心臟有什麼問題呢?我上回驗血、照心電圖一切都還正常。高人答曰:有氣淤結,心臟承受了過大的壓力,長期下來心血管疾病容易現形。連向二位中醫師請教後,發現大抵不出高人的斷言,我就感到有必要為這件事做點什麼才好。

病情起因於心情,這句話非常適用於我。而心情是什麼呢?在被劇烈震盪的情緒害過好多回後,我發現,情緒如電流,我的內部器官情狀和感覺結構就是IC板,情緒本沒有好壞,只有強弱急緩的差別,壞就壞在通過我的體內IC板後,這些「沒主見」的氣血之性就通通有了頭腦、有了心情;而我自己很清楚,體內那塊IC板是個容易憂鬱成疾的未完成品。

姑姑和阿姨們看到我,有時候會忍不住說「要開朗一點」、「心情放輕鬆一點」、「一皮天下無難事」。我也曾試著疏通那些「電流」。當我勃然大怒時,頭先轉開,維持固定的表情,內自慢慢關上那些情緒流的匣門,過一會兒,我會感到舒緩,理性重新抬頭,我又能自如地運用詞彙化解一度屹立不搖的僵局。或者,試著對外界「不動心」,你橫著來豎著來,我都沒有脾氣(沒有「電流」),柔柔地軟軟地應對。但時日一久,我又厭惡於這種表象式的只吸納不沾黏的自我形象,彷彿某種沒有五官的外星人。至於關匣門這種事,雖然我操練得很上手了,但最好的的水利工程都無法保證山洪爆發時渠道與匣門皆能無慮,不是嗎?

常人都以為調節那流動的情緒就能對心情、整個人的生活氣象有所裨益,但我有我的檢驗方法:如果某種說法在我聽了三十餘年後,仍舊不能起大效用,那必然是說法的問題而不是我的問題。要對治的不是情緒流,它是人的情性之自然;就像土石流之於山坡是物理之自然。我該想想的是那塊IC板的問題。

為什麼同樣一件事,別人體驗時感到開心,我卻感到悲傷;為什麼同一件工作,別人可以把80%的完成度視為終點、開心不已,我卻落入自責的深淵,整整三個月如不見天日。以前我把這些徵兆視為多愁善感、完美主義,但現在我要換個想法。悲傷與自責如同頭痛,它是警訊,來自於內部結構的某種渴望。這些讓我唉聲嘆氣,烏雲高照的負面情緒,都是內在敲出的摩斯密碼,將它轉碼後我就得到這些訊息:更新吧、更新吧、更新吧!

R.B在一次訪談中提到,作家(他定義的作家)愈來愈不適合在現代的環境中存在;但為了繼續完成他的作家志業,他決定要堅守幾個原則:規律的作息、不與外界有過多的往來,然後是不再回信。讓我忍俊不住的就是那個「不再回信」。R.B非常擅長寫信,無論是來自朋友的、讀者的、業務的、陌生人的皆無所不回。我讀了他二、三封日常信件,發現此人寫一次信都是掏一次心,即使回應的是芝麻小事,人們也能從字裡行間找到他琢磨著如何適當地寄情於其中的痕跡。夜路走多了會遇到鬼,掏心掏久了就會遇上瓶頸;問題不在於掏心這種事該節省一點,而是要更改掏心的結構。內在結構與外在行動互為表裡,故改變行動,就能促進結構更新。他為作家「請命」,給出的建言卻只是簡單的行動守則,大約就是這個緣故了。

那麼我該如何改變我的行動呢?規律的作息,這點九月之後我就達到了。前天去大坑爬了一小時的山,隔天起床後精神異常的好;想來我的確該多讓肢體勞動一番。這星期為了備課,字斟句酌地玩味了余光中和吳明益的散文,這才曉得我以前太小看散文家的文字魔術,今後該多多謙虛鑑賞才好。玩耍、勞動、細讀,總而言之,做一些我之前不做的事情,實驗看看,頑固的內在結構能不能蛻新。

至於我會爆怒、會狂喜,這沒什麼好修正的,我遮掩它們太多年了。只要IC板升級,喜怒哀樂都將不會是我的困擾,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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