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詹冰〈五月〉

【圓圓專用】 

概念譬喻理論如何應用於新詩解讀

☆ 方法

由概念譬喻的初步瞭解，我們導出一種閱讀詩的可能性：即把詩視為一組有結構的概念譬喻群。閱讀詩就是在「還原」這些概念譬喻群在我們身體感知層面形成的有秩序的「刺激」，以及應這些刺激而被喚起的記憶和情感，而不僅僅是索求詩文字的語意而已。因為詩相較於散文、小說，更多的訴諸於感官的覺醒、感性的啟發，較少以理性思考、知識的獲取為目的。這就表示詩文字不能僅作語意的理解、聯想而已；而必須將詞語之概念所「譬喻」的感知內容，重新組織起來。我們可以試著由以下四個步驟來進行詩解讀。

第一步：將詩中的物景、顏色、行動先找出來

第二步：將詩中使用的概念譬喻找出來

第三步：瞭解這些概念譬喻所指的感官內容

第四步：將以上的體會融合起來，化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 解讀詹冰〈五月〉

五月，

透明的血管中，

綠血球在游泳著－－。

五月就是這樣的生物。

五月是以裸體走路。

在丘陵，以金毛呼吸。

在曠野，以銀光歌唱。

於是，五月不眠地走路。

第一步：將詩中的物、景、顏色、行動先找出來

時間：五月

物（無生命、有生命）：血管、綠血球、生物、金毛

景：丘陵、曠野

行動：游泳、以裸體走路、以銀光唱歌、不眠地走路

第二步：將詩中使用的概念譬喻找出來

一、以「血球-血管-生物」的概念譬喻「五月」

二、以「游泳」的概念譬喻「血球的活動」

三、以「走路」、「呼吸」、「唱歌」的概念譬喻「五月降臨」

第三步：瞭解這些概念譬喻所指的感官內容

一、以「血球-血管-生物」的概念譬喻「五月」。五月，春天，是個很抽象的時間、季節的概念，如果不化為具體的感覺（感到溫暖、看到花開），「五月究竟是什麼」這問題是很難把捉的。先把五月譬喻為生物，又說它有著透明血管、綠色血球；於是抽象的五月就具象為一種生物——有生命、能活動、會變化；而大地上那些逢春而綠意盎然的植物，都被當成五月體內的「綠血球」。這樣，五月的風景就透過這個概念譬喻，一下子「活」了起來。

二、以「游泳」的概念譬喻「血球的活動」。血球的活動是個有點難以指稱的現象，用「游泳」的概念來譬喻，馬上就一目了然。當然血球不會仰式、蝶式、自由式，但它們的確在血液中流動，肩負輸送、新陳代謝的責任。又，在〈五月〉中，血球是「綠」的，用來比喻春天的植物。當「游泳-血球-綠色植物」這個「譬喻連鎖」完成時，我們就看到綠色植物的呼吸、生長、拂動，既被當成血球般能新陳代謝之物，又被當成一種能「游泳」的東西。當我們瞭解到這層圖景時，才算是真的看到詹冰在第一段所展現的文字功力。

三、以「走路」、「呼吸」、「唱歌」的概念譬喻「五月降臨中」。詩人說，五月是裸體的、不眠地走路。裸體，有赤誠、自然、不加一絲人造奢華的意味；不眠不休則是活力充沛的、不待的、一直前進的，甚至是分秒流逝的。裸體與不眠這二個概念，都符合五月給我們的感覺；前者譬喻了「五月現象」的本質，後者則譬喻了的五月的時間特性。

    而金、銀的差別，是否正是太陽和月亮、白畫和夜晚的互異？在太陽金光的照射下，「五月」活動著、呼吸著；在月色籠罩中，「五月」化成了「光」，兀自地歌唱。要再細分的是，「呼吸」、「歌唱」這二種概念被拿來譬喻五月的活動力，其中仍有一些趣味可以解讀。呼吸是生物維持生命的重要機能，植物（尤其是有綠血球的生物）在白天的呼吸是製造養分，在晚上則只是排放廢氣。歌唱是詩意的、浪漫的、柔性遊戲的，這些意象都與月亮、晚上給人的感覺相符。「五月」，它日出而「做」，日落而「遊」，一派天然、率性，正是大自然之規律的本色。

第四步：將以上的體會融合起來，化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讓上述的圖景、行動、感知內容，在你的體會中活起來、流動起來，彷彿五月降臨你的周遭、進入你的體內。

☆ 延伸閱讀

不斷地痙攣的肺臟。

不斷地流血的相思。

漸漸地我變成了一個快樂的假屍體－－。

－－〈音樂〉／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