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就像困陷於黎明前的混沌夜色中,我收起了所有的步伐,再次坐下來觀看、沈思。
讀中文系這件事,很容易就像一場夢。無論是在我背棄課業,轉戰漫畫界的大學時代;或是在急起直追,想趕上那些優秀的學長姐的碩士時代;亦是在鼓張的野心與獨立慾望的驅使下,發展不成熟的理論系統的博士時代;只要一過了那「一股腦兒」的狂熱時段,我就會驚醒,覺得自己像夢遊了很久的人。我的人生,無法如運動中的直線那樣前進,而根本是一次又一次的斷層運動。(所以,我現在如同置身於九二一現場的國土建設局官員,審慎的省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前天拿起之前寫的計畫讀了一會兒,之後,我讓那潛伏已久的疑問浮上來透個氣:為什麼非要談互際文本、互為主體不可?這理論有這麼無法「跳過去」嗎?我似乎一直都隱隱知曉著,從佛經談的同體大悲,乃至用氣學的角度去詮釋文本,都有可能比任何符號學來得直觀而深刻。西方的理論,隱含著某種信仰的失望、對靈魂的懷疑,以致於有些書讀起來往往都可以感覺到,論者將「神思」與肉體交付於物質界的結構網絡(差不多就是語言系統)中,以這種放心與交付作為體驗「融合」、「為一」的基礎。
想起老師說,當你們讀到「夜落烏啼霜滿天」的時候,那一剎那,你就是那詩人,那詩人就已是你。你正站在小船上,被霜冷的夜所籠罩,岸上烏鴉的啼叫聲,聲聲勾起你的情思……
讀一流的作品,不需要理論,只需要悟性與境界;讀二流以下的作品,才需要理論。讀人生,不需要理論,只需觀照的功夫和智慧;讀社會,才需要理論。想來,我一直在讀二流作品,或是把一流作品當二流來讀;又罔顧「人生」,侈談社會,是以,才會需要那麼多理論。
在好不容易讀懂《s/z》時,我終於「看到」(應該說「幻見」)巴特腦中關於互際文本的活動模型:狀似被打散又以某種規則藕斷絲連的詞語,被作家們揉成有空隙的多面體。這有機之多面體內部的每個分子,都以各種方式與外在世界保持聯繫;它們呼吸著、運動著,隨著時代、地域變換身上的色彩。我在腦中操作著這具精巧的活動模型,明瞭它適用於詮釋任何文本,具有切入任一節點深入分析的機動性,也具有宏觀全體的功能(而且是優雅而美麗的)。
啊,然後呢?我詢問巴特,然後呢?於是我看到,他晚年時無法再滿足於純粹的互動結構,開始將美學、倫理學、屬於人性的東西投入這具模型中,使之運作出更具個性、「靈光」、或是超越的(禪與無)的詮釋。他回歸東方,我來到屬於中文系的原點;他在相框後面微微笑,我凝眉面對那依舊不增不減的難題。
說真格的,下次氣功教室開課時,我不會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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