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嗎

1

屋子裡的陳設簡陋並不可恥；相反的，若屋內廉價、欠缺品味的什物多而雜，那才應該感到羞愧。（我沒辦法說服媽媽丟掉那些雜物。它們沾滿灰塵，立在架上、牆邊、任何可以塞東西的角落，我看著它們散發出破落的氤氳，天天感到自己如同敗北的士兵。「家徒四壁」是一種光榮，因為屋主窮而簡，簡而清爽乾淨；坐擁一屋子沒有「靈光」的東西，這到底跟坐在垃圾場中有什麼二樣？——但媽媽有力的指控，我坐擁書堆的光景和坐在廢紙回收場中無異。）

2

要去東海印資料。看到這篇論文想印，看到那篇文章也想印，做記號的黏貼紙轉眼間已夾了數十處。想想家裡那些超過一百公斤的影印資料，想想那些印回來只看過一次、用過一次就擱著生蠹魚的紙張，罪惡感就從心底一點一點爬上喉頭。聽說錢鐘書幾乎不買書，他鎮日窩在圖書館裡翻翻看看，拼命寫摘記。用這種環保的態度讀書，人家也寫得出《談藝錄》、《管錐篇》那種引用資料浩繁的著作。而，我這個幾乎不想引用專書文章的人，這股印資料的勁道，到底是從何而來、又所欲為何？（貪嗔痴之「貪」，適用於解釋各種層面的事情：錢財貪、名譽貪、法貪、知識貪。只要跟貪扯上關係，那就代表過度了、太多了、載不動、消化不良了。他們氣功對於練功練得過勤、求好過於心切的人會適時勸阻：您的氣會因此而練得「太硬」，緩緩吧。）

3

看了部奇怪的老片。在片中，《源氏物語》的作者紫式部被延請到貴族的家裡，擔任那戶小姐的家庭教師。她的教學任務是：鍛鍊她的女學生成為能吸引天皇、為天皇生孩子的女人。於是，紫式部的教學方式，就像《天方夜譚》裡講故事的女侍一樣，一次一個，把源氏光的故事講給年紀頂多只有十歲的女學生聽。《源氏物語》基本上是一部限制級小說，我不無佩服的看著紫式部用溫柔婉約、風雅迷人的方式，對著小女孩敘述源氏光那亂七八糟的性生活；而這些情節，就是有志成為天皇的女人的小女孩，以後即將面對的。說故事，還有比這個更美妙的教學方式了嗎？它實用、優雅、動人、鉅細靡遺、蘊藏豐富的百科知識，甚且，偶爾還押韻。（但，我跟學生上蔣勳寫的淺白情詩時，小女孩們向我表示「沒談過戀愛，讀不懂」。當我試圖更清楚的解說時，他們一聽到「愛」就做出彆扭的表情；彷彿我正在跟他們談三級片的情節。這讓我納悶了很久；之於十六歲的青年們，情詩是「有顏色」的讀物嗎？）

4.

Aujourd'hui est 12 novembre.

Joyeux anniversaire, Monsieur Barth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