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星期批改了學生的第一次作文練習,對他們難以恭維的造句能力心裡有了個底。這所中區第一志願的技術學院的三年級學生,其中寫作能力最好的二三人,竟只與東華一年級生之中下程度者相當。昨天我就到課堂上宣佈,本學期的教學方向要略作修改,預計要讀一學期的古文,抽換成六週古文、六週現代文;原本只安排七十分鐘的寫作和檢討時間,也拉長為九十五分鐘(五十分鐘寫、三十分鐘檢討、十五分鐘小組討論)。
雖然向學生強調寫作問題已經有二三年了,但那種猶疑、不適應、不太願意過度涉及的感覺還在;我對於寫作教學沒有穩固的信心,也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多少寫作能力。由於這不是一種無謂的自謙,顯然其中必有古怪。開學前,我曾仔細的想過這件事,發現過去的成長背景,使我習慣性反抗固定格式、質疑能言善道者、被說第三遍以上的話;這些東西湊一湊,不也就剛好將矛頭指向研究所以前的所有語文教育?(說不定,我有深沈的反語文、反話語傾向:我使用語言是為了破壞語言?)
因為「反」,所以不自覺中就制止自己寫「漂亮的」作文,也不願寫「那種樣子」的論文。人要反,相對付出的代價就是「難以立」;就為了這個反,我一直在破碎和不成秩序的秩序中寫東西。美其言,是自由書寫;但也可以說是亂無章法。有這種毛病的老師,是要如何教學生寫作呢(特別是要應用在考試和職場的寫作)?這是個很大的問題,如果我不能克制自己,為學生多讀一點制式的寫作教學書籍;那我最好要求自己發明出個說法來:一套能開發自我、兼含人文素養的寫作教學。
但,短時間內作不到,所以,我該讀讀《作文教學一二三》了......
早上,翻開《中性》,讀了十來頁。巴特將neutre(中性)當成一種意義集合、一種結構體,而可拆分為二十幾個互涉的figure(張祖建翻譯為「熟語」)。這些figure分別是:善意、疲憊、沈默、優雅、睡眠、斷言、色彩、形容詞、憤怒、觀念域、意識、回答、禮儀、衝突、波動、引退、傲慢、全景、無為、雌雄同體、強度、休假。整本書,就是對這些figure一條一條的作詳細描寫和分析。我讀著讀著,忽然覺得很像塔羅牌的釋義書:這是一副占卜「中性」之事的牌,整個系統包含22張卡等等。既然巴特好幾次都提到,文本研究者和巫師無異,又多次引用卡巴拉理論,說不定他真的有從牌卡占卜中體悟到文本之動態結構的真諦。
深入的讀一位作家,真的是很愉快的事。我摸索著詞句前進,作家的形神、行止、心思、乃至微笑或嘆息,似乎都以一種幻象的節奏,半真半假的湧現心頭。W正是以這種體驗在讀《傳習錄》,相形之下,我真是吃虧了,因為我用同等的閱讀密度在讀中譯本。想來我還是應該盡快找到願意深入閱讀的中文作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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