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27

寄東西的順序




這幾個月來,我一得空就不時打量著房間裡的東西,盤算著搬家時有多少東西該怎整理、大概需要幾個箱子。

七月中的時候,我先把三箱可用物資寄到育成基金會去;這三箱東西是不會再穿的舊衣服、漫畫書、奇幻小說(只留下哈利波特、地海巫師和納尼亞傳奇)、小書架、只穿過二次的高跟鞋,和一些小東西。接著,我把一些東西拿出去門外,貼上「意者請自取」的字樣;這些東西是:三個洗衣籃、五塊肥皂、收納袋、二個大坐墊、杯架等等。又陸續收拾了這幾年來累積的影印資料、學生作業,整理了二箱送去資源回收。

八月初,因為不想讓經書留在即將亂七八糟的房間,就將所有達賴喇嘛、大寶法王和佛經,連同音響、CD(媽媽催著要)等裝成二箱寄回家。剩下的,就靜靜的等著我趕完計畫再收拾。

八月廿四日,我開始動手處理房間理的東西,目標是「肅清」、「終結」、「淨空」。當天下午,最先離開房間的五箱東西,分別是:冬天的衣服、小說和閒書、功能語言學、大套的精裝書(史記、文選、中國文學批評、辭海)。

八月廿十五日,被我推出去的另外八箱是:客用棉被、睡袋、大部分的中國哲學和古典文學、台灣文學和影印資料、烤麵包機。

八月廿十六,我又整理出六箱,分別是:電視機、衛生用品、夏天衣物、十三經、一部份中國文學和影印資料、西哲、文學理論。我貼出公告,欲贈送四格櫃二個、小冰箱、電腦椅、立燈和電扇,很快的得到回應,認養這些東西的主人一下就敲定了。

八月廿十七,就是今天,我又寄出了六箱東西,它們是:我的筆記、「著作」、重要文件、顏老師的書和論文、抒情傳統陣營的書、傅柯、海德格、尼采、康德……然後,我發現,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寄巴特的書。

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不就是寄回家嗎?平常也不見得時時刻刻都端著它們,但我居然會有捨不得寄的感覺。「再多留幾天吧,最後跟我一起走。」(所以,我瞬間懂了,那些想要賠葬品的人是怎麼回事。)但是,巴特的書又不是只有一、二本,手邊連同資料和英文版的,加起來超過三十本;我還是得先寄一部份走。於是我抱頭想了一會兒,留下《S/Z》,其他就和我的畫冊和筆記一起先走。

現在房間很空了,只剩下這二天工作用的資料、一些衣物、毯子和塔羅牌;但我仍然還在規劃寄東西的順序。週末貨運不上班,所以下星期一要繼續把盆栽、所有的資料、雜物、除濕機、毛毛雞和縫紉機寄走,估計需要四到五箱。最後,我會有隨身帶著上火車的東西,他們應該是:筆電、錢包、相機、幾件衣物、毛毛鼠、《S/Z》、巴特的相框和畢業證書。

一整個房間的東西,我能隨身帶著的,也不過就這幾樣。再怎麼情深意切終究我還是什麼都留不住(在將來,我連自己的身體也留不住)。想到老師寫的那篇被屋子裡的東西「吵」到快發瘋的文章,決心在以後的住屋裡,盡量少囤放物資、少到處留情。搬個家跟預習處理後事一樣;但意外的感到豁然清明,這也算個收穫吧。


8 則留言:

艾比紅 提到...

辛苦你啦~
打包這事近幾年來我重複數次。如今回想,大概是蝸居台中的那次最具震撼力。(我猜想也是某種流浪自我要回歸家庭、責任的最後掙扎吧)某堆運回老媽做鎮的高雄,某堆運到新家庭關係的台中,某堆運到未來難測的美國。唉,如妳所言,只有在那刻感受到原來自己的安全感來自那麼多瑣碎書籍、衣物、牌卡、筆記本的集合!荒謬,但無比真實。

Anna Chen 提到...

啊 對啊~~ 你這幾年大概成了搬家專家了...

想到對自己的存在感的認同意識,竟然有不少來自屋子裡珍愛的東西,就忍不住這樣想,我果真離瞭解「我」是什麼還差一大截啊。

貓娘 提到...

搬家這種事情,只會讓我發現人有能力的限制。= = 我相信雪球小姐與飛一飛小姐當年在開我房門的瞬間應該立刻印象呆滯且黑影加深.........。

artemis 提到...

收到了。巴黎好冷。一回來,人又回到論文自閉狀態,好像在台灣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怎麼會這樣呢?

回來感覺像回家,卻是陰著的日光配上思緒紛亂的心,原來這就是我和自己相處的狀態,整個法國經驗其實就是自我經驗,因為只有在這裡,我脫離了生長地的藤蔓,而得以以自己的方式或笨拙或利落的建構出自己的生活,在這裡開始感覺出自己的位置與責任,畢竟論文是要在此落腳的。

最後還是不敢帶邱妙津的日記來。

但是傅柯,我總無法決定要帶他的哪一本。

Anna Chen 提到...

那真是太慘烈了,往事不堪回首……紙獅子在離開的當天早上,竟然也還有幾箱沒收完。= =

Anna Chen 提到...

啊,說得是啊,所以我才窩在花蓮,怎樣都不敢做回家寫論文的打算。以前每次一回家,就是一陣渙散,說不出來的崩塌感,就像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自我認同還是知識系統,沒二下就瓦解了;然後,家族郊遊、友誼聯絡的聚餐、雜物大小事就接踵而至,把論文推得更遠更遠。

台中和花蓮是二個世界,雖說我自營生活和讀書的方式少不了笨拙和自大,但彷彿中,海岸山脈似乎掛了些我摘記的詩經句子,台九線和結構主義相關,而中央山脈又像似與我讀的楚辭神話隱隱有關。正是我在哪兒建立自我和學術生命的空間,經由那一點一滴的寄託、時間的累積,那兒也就真的成了能讓我踏實讀書和生活的空間。

這麼說,有機會應該要參觀一下你正經寫論文的狀態。暑假時,你們兩個給我的感覺就像完全沾染了南台灣的熱帶式浪漫,雖說還是有煩心的事,但看起來真是幸福。只是,這離讀書狀態有點遠吧,ㄎㄎ

秋天也是讀書天啊,等整理完書房,我也要埋頭寫論文了。大家好好幹活吧~~

飛一飛 提到...

對於搬家之類明顯缺乏才華的物事,
本人好像全都記憶喪失去。。。。。
只記得在旁讚嘆毛小姐收拾貓飛二人殘物的慘況。。。。。

artemis 提到...

吔,真的嗎?看起來很幸福嗎?哈哈哈 難得南台灣的燥熱也可以被演繹成幸福的晴朗顔色。

好像從來沒有那麼直接的開心,那麼直接的受傷,那麼直接的期待,人生有一次可以這樣簡單快意,此生足巳。

也許這是在重新帶領我看待論文的角度吧,應該可以再多點開心、童心、初心與不服輸的氣魄的。

在讀創意是一種習慣,去找來看,很好玩哦。看到第六章,看到一段話,想到妳,天啊,這不是妳之前的不想改論文狀態嗎?

學生常為自己的作品和老師發生爭執,他們本能地知道對方會評斷自己。他們曉得要掙脫、找到自我的聲音,非得違抗甚至譏諷指導人不可。

你不見得總是贏的那一方,但這樣的練習使你解放。

妳應該會很高興有人讚同妳的自毀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