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7-05
詞彙系統
以前參加過一次政府研究機構的說明會,入場時,拿到一份以雪銅紙彩色印刷的說明書,國家花錢的大手筆嚇了我一跳。聆聽說明會時,講解人的報告和簡報所使用的詞彙系統,又讓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們使用的是建築系統(基礎、建構、逐層厚實)、競賽系統(團隊、實力、競爭力、雙贏)和農場系統的語言(播種、栽培、滋養、資糧、收穫)。
我對這些系統的語言頗感不快。詞彙本身倒是沒夾帶什麼情緒化的東西,但在日常用語中,只要有人被這類系統的語言上身,他會不自覺陶醉在彷彿十大建設時期的墾荒氛圍中。那種陶醉太「光明」,以致於他們接下來就不願正視眼前個案的「黑暗」面(這個最常在非專業的心理輔導節目看到)。
事實上,人只要一說話就會進入詞彙系統(雷可夫的譬喻系統啊),假使某君沒有自覺的跨進跨出的話,那他的言語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就是被自己的或集體的語言結構上身,那說的就是降乩語。
重新檢查論文,那些我慣性使用的詞語系統。存在、生存、生活、情境、語境、符號、通感、返照自身等等,這是這本論文的基礎系統,那沒辦法,我就是得不斷用它們。表現、表象、實存、實體對象、主觀、非客觀,好了,這也沒辦法,我畢竟有現象學的傾向。我的確在行文時,克制自己不與建構系列的語言站在同一邊:我使用它們,但這是為了反其道而行。還有什麼呢?體悟、彰顯、招示、不言而喻、不證自明,這類詞語我使用太多了,這只說明作者期待在文獻或語脈裡注射顯影劑,讓一切自動現形。真是太糟了,我又不是在霍格華茲寫論文……
索緒爾曾認為詞彙系統藏醞著祕密,為什麼印度神祇的名字是這樣發音、這樣寫,而不是那樣或其他樣;這種差異性正在向人們悄悄地說話。他被迷住了,換做是我,也會著迷無比。但回到我的日常,老師前前後後對我說過的話,也曾讓我入迷。我思索的不只是老師說的內容,而是他使用的詞彙、那連接詞彙的結構,與其他跟我說類似話題的人所產生的差異性。老師幾乎不用農場語言、墾荒語言、十年寒窗系統的語言,他說的是某種「現在式的穿透」的系統語言。他用「不斷看見」引導偶而一用的建設系統語言,於是我感到自己正在透明化、雜質逐一沈澱。
差異就是詞語的力量吧?還得加上使用者有自覺的進入、觀看、不斷跨越系統的邊界;換言之,某種「人」的動力(而不是怪手的動力、插秧機的動力)。
嗯,要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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