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性表述

前兩天粗略地看一點清朝軍機處文字獄檔案後，覺得需要思考史學方法了，於是便認真的拿起《知識考古學》。在比較了大陸的翻譯和台灣的翻譯之後，終於瞭解這件事：我一直讀不完台本《知識的考掘》，有百分之八十的因素是翻譯的人措辭過於「趾高氣揚」（另外百分之二十大概是寫書的人是天秤男，但這無關宏旨，畢竟我快樂地讀完《瘋癲與文明》）。文字表達的最終目的，不就是與人為善嗎？有時候，真的不得不多想想「溫柔敦厚」，還是老子說的「上善若水」。

與此相較，之前在書店偶然買下的《二人行》（”Être Deux”）充分展現出陰性書寫的「美德」：如水，涓涓地流淌，以滋潤代替沖刷；鉅細靡遺的滲透，彷彿在默言中一切都達到某種理解。

我凝視外在，也凝視內在。我思考的同時，沒有放棄你、我和我們。我愛著你，我中有愛。氣息往復流動——有生命，感情，意向。在我中。在我們中。（Luce Irigaray《二人行》，p.174）

有點像詩歌的文字了，但這是本哲學家與精神分析學家的著作。也不是說只有這種文字好，一百種人就該有一百種寫作；只是當我在文字中讀到陰性流動時，總是愉快居多。就連巴塔耶那充滿批判意味的書寫，也有陰性主體的痕跡：我承擔、我控訴；我理解，我傾訴，一退一進，韻律相隨，多美好。

再抱怨一小點。《知識考古學》的結束語，有一大段傅柯的自我詰問。

......您聲稱不曾使用結構主義的方式和概念；不曾參考語言學描述的程序；並且絲毫不關注形式化。然而這些差別意味著什麼呢？是不是意味著您在使用結構分析中，是不是可能存在著實證的東西，使用結構分析能夠包含著的嚴密性和論證的有效性的東西的方面遭到了失敗？......

這是大陸版的翻譯，而王德威將所有的「您」都翻譯成「你」。這差別在哪裡？可能對某些人來說沒差別；但我先前讀到這裡時，的確曾被躍入眼簾的你、你、你，惹得有點火。以常理來說，這裡該翻譯成「您」；王德威之所以譯成「你」，是因為他看著英文版在翻譯。對於英語，我沒有什麼好話可說。巴塔耶說，美國人用換輪胎的技術處理一切暫時超越自身所能理解的東西，嗚呼哀哉；我覺得，沒有比他說得更傳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