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5-01

L’ écrivain en vacances



昨天,終於把《神話學》的法文版借到手,回到宿舍就迫不及待的開始抄寫、查單字。我的面前擺了二個版本的中譯,一邊對照一邊玩味。這樣閱讀的速度是很緩慢的,二小時才讀了一頁。可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到翻譯的不可理喻。

〈L’ écrivain en vacances〉裡簡單的第一句:

Gide lisait du Bossuet en descendant le Congo.


中譯本一翻成:「紀德正在研讀Bossuet,人卻往剛果走。
中譯本二翻成:「紀德讀著Bossuet,南下剛果。

這二個中譯句子,顯然在說二個不同情境的事情。第一個句子的「...正讀著...卻往...走」,營造出一種「運動反差」。什麼樣的情況下,可以既埋首於書本,身體又同時往某處移動?這是個怪句子,但我們仍然可以靈巧的想像到,因為紀德正坐在交通工具上。第二個句子則只是平鋪直述一個情境,紀德在往剛果的途中,讀著Bossuet的書。它沒有強調這二件事的運動反差,紀德可以坐在車上邊讀書邊南下,也可以是在南下途中的任何一個休息點讀著Bossuet。這種「無差別描述」,使人產生一種印象:紀德在旅途中一直抓著Bossuet在讀,至於是在車上、旅館中還是哪裡,這部分的行動性被弭平了。

那,法文原句是怎麼說的?它讀起像是這樣:紀德讀著(過去未完成式)Bossuet在南下剛果的途中。我注意到原句詞語的排列,自身就能展示出一種時序和行動空間。因為外文的句法,經常是主客分明的,因此紀德和Bossuet的存在是在一種語用習慣中被突顯的,這二者的出場並不如中文句子表現得那樣平淡,他們是被指定的:在一個過去的定點時空中,主體紀德正在讀那本Bossuet;而這整件事是發生在南下剛果的途中。這種對象指定就展現了一種目光,批評者正看著它們。「en descendant le Congo」是額外的說明,因為巴特是就報紙上刊登的紀德照片在批評,而那平面照片不可能表現得出南下剛果這件事,它只呈現出這位作家坐在車上讀書的光景。換言之,原句是情境清晰且邏輯清楚的。這句應該直譯為:紀德正在讀Bossuet,在南下剛果的途中。適應中文的句法,修飾之後,也許就成為:在南下剛果的途中,紀德正在讀著Bossuet(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太對勁:翻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在其他句子讀到更多不可思議的中譯,有時候,我把英譯拿起來對照,它也多少有點匪夷所思。如果簡單的描述就足以形成時序和行動紊亂,那涉及精密思維層次的句子又是如何呢?我感到有點世界崩潰,頭暈目眩,我過去到底都讀到什麼巴特?但,往好處想是,如果這樣的中譯就能使我著迷於巴特,那等我能克服語言問題後,一定可以感受到更多快樂。

All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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