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血症

半夜發了夢，微醒，覺得肩膀涼涼的，右手就抓起棉被往上蓋，大概是拉棉被的動作太大，食指擦到了床頭板帶有小木刺的邊緣。我在闃黑中感到劇痛，速速縮手，卻覺有濕黏的液體流到掌心，大驚之餘，連忙起床開燈：果不其然，食指的擦傷比想像中嚴重，紅紅的血正慢慢湧出，眼下就快要滴到地板上了。

我一邊嘀咕，邊拿出消毒棉、小護士軟膏和護理貼布；這是走了什麼運，剛剛還睡得好好的，這會兒居然在處理傷口包紮。抱怨的想法還沒離遠，我的的耳朵忽然「塞住」，聽覺開始消失，對面的狗叫聲彷彿遁到水裡去了；接著是光線黯去，我的視線範圍縮小、感光能力變差，受傷的手指在我眼前變得輪廓模糊。差不多是同時的，心悸引發了胸悶，我的胃極端不舒服，而膝蓋快要支撐不住站立的姿勢。

依照經驗，這是昏倒的前兆；我胡亂地撕下繃帶貼上手指，還固執地去浴室洗手。一只蟑螂從排水口探出頭來看我，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景，我連驚嚇的力氣都沒有，只好關上浴室的門，搖搖晃晃的躺回床上。

頭暈目眩中，我訓誡自己：這有可能嗎？女生會怕血？這種天生就有生理期配備有生育功能的動物，她不是應該對血很熟悉、很坦然嗎？我很肯定，在意識裡，我一點都不怕血。我可以看手術圖書、車禍照片、屠殺的電影（「搶救雷恩大兵」例外，我差點在電影院暈過去，但這是特例…….），哪有可能被小傷口的血打敗？可是，事實是，我只要親眼看到血湧出來，在完全不害怕，理智仍在正常運作的情況下，五分鐘之內一定會知覺開始模糊，不是躺下就是倒下。這樣的事，起碼發生過三次。

今早查了網路上的資料，得知這毛病叫做暈血症，是恐慌症的一種，屬於心理障礙。有人在問，這治得好嗎？有人就回答：買一包豬血，天天看，保證會好。還有人回答：去醫院急診室當志工，一個月後，肯定不藥而癒。可見人的腦袋一點都沒有因為科學昌明而脫離野蠻，遇到精神問題的處理方式，只能比照技藝學習（熟能生巧）、指令模式（反覆催眠：你不怕、不怕，血不是血……）或某種侵入性改造模式（以毒攻毒，也就是以暴治暴）。

我還沒有任何具體的想法，只覺得昨晚的體驗很有趣。直到現在，我的身體還對那些血餘悸猶存，可是我可以罔顧身體的反應，寫出記錄的文字（血血血…重複N遍）。我的身體跟我的意識是二個世界嗎？還是，等我有空的時候，來打坐觀想一下，看看潛意識裡有沒有其他題材可以解釋這件事。

哈，繼續趕論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