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16

平凡時刻



論文進行到第五章後半,剩下悲士不遇的議題要處理;還有第一章,我得申論何謂文學批評;至於結論,我則打算畫出系統圖式,這些都還很傷腦筋,而時間只剩27天(扣掉重新檢查、校對、複印,實際上只剩22天左右)。

我沒有焦慮,也沒有緊張,這一路都是這樣的。這很像我之中還住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傢伙,是它使我不明所以的堅持著什麼,固執地一點一滴用掉所有的時間作長考。M老師問我就業打算,我說沒有任何打算,但我有一堆計畫,只要我好好活著,就會想辦法一樣一樣實現。

然後,寫這本論文發生了二件始料未及的事。第一件事,我沒料到跟著符號學方法走,竟然會讓我的世界觀翻盤(順便把以前亂讀的西哲串了起來)。現在,有個我改良過的符號關係式印在腦海裡,不管誰來跟我說話,還是我看到些什麼,那些外來訊息會在幾秒內被圖式分解(但有時不太成功)。這種類似人體消化系統的分解作用,給我帶來種種好處:保持觀察,保持感知,少生點氣,多點靈感,更接近巴特。

第二件事,我有個(莫名其妙的)把〈正氣歌〉擱在心上的老毛病,就在我反覆「槌打」〈離騷〉時,忽然瞭解了。大哉問:為何文天祥不怕死?(至少,他寫作的那個時刻是不怕的)我發現,答案就在第一段:「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很久以前,我的國文老師告訴我們,這是一股正義耿直之氣,造就人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氣慨。這種似是而非的漂亮說法,能唬人但什麼都釐清不了,願上天保佑他。不過,這事有點微妙,還真不好解釋。大約人若是找到與天、地運行規則的交通點,他會進入另一種「天理」而非「人欲」的視域。從這個視域看世界的人,他會養生,但不會固執於形軀;當理與事互相衝突,他又被逼迫得表態時,他寧願就理。這跟一般說的什麼忠貞、義氣、大勇亂七八糟無關,忘掉這些社會神話,文天祥的死才能對我們產生正面價值。

我不是說文天祥這種運氣不太好的事蹟涵蘊有一種可標榜的東西,畢竟他搞到被異族領袖抓起來,這裡頭總有些會讓莊子搖頭的差錯。但回到本文就本文的說,〈正氣歌〉真是千古奇文(千萬不要跟〈與妻訣別書〉相提並論)。

洗碗的時候,寫巴特傳記的那位先生引的一句話,從心底浮上來。1968年5月事件發生時,巴特和一些人曾被學生用「結構不上街」的標語嘲諷。寫傳記的這位先生疑惑的說,巴特對此只短暫的回應:那些在街頭發生的是言語而不是文字,他大概以為文字比說話更謹慎。

卡爾偉先生只說對了表面的意思,他沒有理解到一個作家對於語言使用的敏感度。滑頭的說,人們不能要求一個用錯詞語就難過上三天的人,要他用社運語言在街頭表態。正經的來說,人的說話是一種即時、隨情境變動的言語流,要一般未經過訓練的人,在這種即興的環境下合理的聆聽或表態,那有很大的難度。這與五月事件的意義無關,但與巴特一貫的文學主張有關。他一直認為形式是要負責任的,而他所謂的責任是有益的愉悅,形式應該帶來快樂(甚至是超脫)而非痛苦或恐懼。為此,寫作者比任何人都應該深思熟慮,使讀者能從形式得到立即的益處。(既然他如此多慮,那怎麼會上街呢?五月事件如同感性風暴。)

形式的責任,我在重新組織意象符號學方法時,觸摸到它的輪廓。中國的文學家喜歡談「法」,約莫是同質性的事了。下個月老師會告訴我符號式子到底有沒有想錯,我憂心忡忡,興致滿滿,還有,我不太記得我以前是誰。奧修的禪卡「平凡時刻」:如我如是地向前走,真是美好。

4 則留言:

artemis 提到...

難道最近有什麼閃閃的東西掃過天秤座上空嗎?所以特別通暢、平靜。

我這一兩天也才在想,不太記得自己以前的樣子,要用力想才想得起來。

Anna Chen 提到...

有啊,閃亮亮的土星,帶來責任、穩定、壓力和反思~~~~這兩年的時間,大概最多的感受不是鬱悶就是平靜~~

天祐天秤... :~~~

艾比紅 提到...

這樣說起來,土星讓我想到蛇脫殼,來一回脫一層皮:)
應該可以讓那更美好的通澈顯現出來吧!天秤萬歲~(OS意思就是說,下回在考慮要這麼做還是那麼做時,先讓天秤自己擺盪完畢~~) ^^

Anna Chen 提到...

啊~讓天秤猶豫完ㄇ...那得祝福這些傢伙長命百歲才好,不然時間哪夠用...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