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04

買外套



前陣子發現,穿了好幾年的淺灰色夾克肩領附近出現黃漬,想來是很難繼續穿出門了,便尋思上網買件新外套。這幾週看下來,都沒見著稱心如意的;坊間貨色林林總總,我滑鼠點來點去只覺眼花撩亂,傷神不已。

高中的時候,可以為了買件牛仔褲,逛上一整天的街,進進出出都是連鎖的成衣批發店,一些較廉價的流行服飾攤位。現在我完全「退化」了,一想到逛街就害怕,發覺該買衣服時就心煩。猶記得去年,為了一雙非得買到不可的平底黑包鞋(因為舊皮鞋壞了,上課又不宜穿涼鞋去),我在台中逛街逛到想跪地求饒:神啊,求求祢,讓那雙「注定」的鞋自動出現在我眼前吧!那種慢慢逛、慢慢晃、尋寶搜奇的閒逸心情,不知何時離我很遙遠、很遙遠了。以後我只打算這樣買東西:鎖定品牌、鎖定店家,當我有需求時就走進去直接指定我要的東西,銀貨兩訖,乾脆俐落(最好他們可以專人送到我家來)。

除了怕了逛街、逛大賣場這檔事之外,我還發現自己愈來愈排斥繁複、花樣太多的東西。書就沒辦法了,任憑它本本花樣翻新、封面五顏六色,我也就是盡量跟上欣賞了。可房間裡其他的東西,我的容忍度就沒那麼高了。這一年來,我陸續清掉房間裡不必要的衣服和雜物,堪用的就送人,其餘的就送回收。現在,我房裡,最「亂」的就是書和資料了;其他的會繼續減少、愈來愈少。

不用對這種變化想太多,我只是希望能活得愈來愈無負擔。蘇菲有句古諺:當你沈船時還能擁有的東西,就是真正的為你所擁有的東西。沈船時,人都在水裡掙扎了,哪還能擁有什麼身外之物呢?除了身體、腦袋,或者,一顆心。以前還看過這樣的記載,有些西藏的僧侶,會在睡覺前把水杯倒過來放在床頭邊;意思是這一睡就不知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睛,不能讓水杯的口一直朝上,彷彿覺得一定還有明天能喝到那口茶。我現在買東西,意識都會自然地這樣運作:這樣東西能陪我多久?我能暫用它多久呢?如果我就這樣去了,別人處理這樣東西會不會覺得麻煩呢?我不是說我隨時都準備好可以去死了,而是說,我常常都在盤算著「後事」。這樣也算是某種深謀遠慮吧?

(我正在逃避中:從買外套的麻煩感、無法省略的挑剔勁、想到Kenzo買一件昂貴卻可以穿上十年的外套的幻想中逃脫出來——我用寫字來控訴自己的行徑,卻又不免因而自我認同了起來——我的寫作到底是什麼呢?它有比鳥兒啼唱更高明嗎?)

上禮拜,老大明示我該讀讀他的新論文,回家後我就收到他老人家寄來的pdf檔。為了表示我是個受教的學生,我就努力的閱讀、挑出四處錯漏字,記在一張紙卡上,今天下課時就呈交給了老大。我的挑錯字大業,其實還包括《李商隱詩箋方法論》:已進行到一半,收集了十個以上的錯誤。很久以前,X幫我看文章時,他都會挑剔出一堆有錯跟「沒錯」的字;這經常讓我感到很痛快。挑錯字不能算知音,但總是有個起碼的架勢了(絕對是實證的):嗨!看吧,我有好好的讀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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