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23

TOTAL ECLIPSE



告訴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請告訴我
好讓我追隨

——魏崙(追憶韓波)

心血來潮,重看了一次”TOTAL ECLIPSE”。 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把韓波詮釋成一個貌美、輕浮又任性的年輕詩人,但是,他吐出的那些言語還是發著光。有一幕,韓波坐在桌子上對著魏崙說:「我一向都知道要說什麼,而你教會我該怎麼說。」我想到,我受的教育是顛倒的:我被教導該怎麼想,而怎麼說這件事就依附在怎麼想之下;換句話說,我原生的想法多少是是受到否定的:削足適履,我把自己的邊邊角角切掉一點兒,然後自鑄一雙通過社會認證的鞋,把自己塞進去。就這個概念來說,教育是一種被迫自殘的過程。

我愈來愈清楚這件事,我遭遇過的那些未曾深深自省的師長們,他們的教導是有害的;即使頂著「愛」的光環,也不能抵銷這類的傷害。最離譜的例子:小二的時後,我那位溫柔婉約的長髮老師,用告誡的口吻說:「誰說台語我就叫警察來!」也還有這種例子:「你們瞭解是什麼使得生命美好嗎?是死亡!是死亡逼迫我們正面積極地生活!」說話的人是高中的英文老師,基本上,他說的話跟我的小學導師是同類的,他們的言語都發自某種被動的、制約之下的視野,都是暴力話語的親族。

韓波說「我一向都知道要說什麼」,這說明他是相對自由的靈魂;而當他想將這種自由「傳染」給大眾時,他就需要琢磨表述策略。教會他該怎麼說,這就是魏崙給他的幫助。我思忖,這應該就是老師給學生的唯一的幫助。每個生命個體都有自己獨特的原生的觀看方式(前提是他沒被社會或教育馴化),而作家就是我們之中特別頑強且堅持自我觀看之道的人,所以他們既不要規矩也不要修辭格,只需要書寫策略,而評論家的職責就在於彰顯這些策略——在這裡,評論家和作家走到一塊兒了:一切都是為了寫作,為了自由和愛。

韓波:「婚姻使得愛變得自私。」、「唯有寫作才是真的,其餘都是文學。揚棄浪漫主義,揚棄辭藻,直達要害。」、「我知道光是成為我自己是不夠的,我要成為每個人。」韓波這些句子正是在談關於「愛」——首先,他否定布爾喬亞的道德觀,愛不會存在於義務和約束形成的安全圈圈裡;寫作是愛,溢出寫作之外的,就是文學(波特來爾說是「屍體」);最後,他由創作所開發出來的感知,使得他的自我再也容不下他自己,他「滿了」出來,而不得不讓自己成為「每個人」。

今天我還看了另一部片”L'homme de Sa Vie”。影片裡有個丈夫,他喜歡和住在隔壁的同志聊天,在他表示自己思考遲鈍、豔羨鄰居的才思敏捷、辯說無礙之後(他們辯論愛存不存在於婚姻中),說:「我不太能掌握自己要說什麼,也不善表達,但你知道愛就是那樣……我的妻子年輕貌美,她依賴著我,同時也是個好母親……我心滿意足、溫馨洋溢,這不就是愛嗎?」這個丈夫在影片進行到二分之一時,愛上了他的鄰居,最後他選擇獨自出走,去追尋「愛」的真諦。這告訴我們什麼呢?不該否認愛有各種階段、形式和樣態,但也要承認愛是創造的、辯證流動的,不是鎖在一個安全範圍裡來回震盪、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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