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19

寫作能力



學生們有一種錯覺,以為我的寫作能力在他們之上。這句子乍看之下有不合理之處,我比他們多讀十幾年的書,多寫了十、百萬字,作文能力哪有可能不比他們好?但話不是這麼說的,寫作不是一種積累,反而應該是一種削去的能力:我大膽地削去過多的意識和修辭累贅,讓「寫」透明澄澈地「出」於紙上,如同周敦頤筆下的那朵蓮。於是,我這樣看待我跟學生之間的寫作能力差異:取消時間的縱深、歷練的擴延,讓我們回到單純且專一地的寫這件事情上——我沒有任何優越感(多麼無謂的優越感)。

今天,米米三號對我說:「老師,可不可以送我一枝能寫作的筆!」他想要練好作文想到發瘋了。旁邊有人答腔:「要是有這樣筆,我也想要!」年輕人就是這樣令人感到開心。我回答:把不可能變為可能就是文人最擅長的事。我們可以買一枝稱心的鋼筆,每當要寫詩時就拿起它,對它輸入意念:啊,我親愛的、靈性的寫詩之筆!久了之後,我們就有一枝能寫詩的筆了。米米三號質疑:「那寫散文呢?」旁邊有人接著問:「那寫小說呢?」我告訴他們,一枝鋼筆司職一種文類,不妨讓黑鋼筆寫詩,藍鋼筆寫散文,綠鋼筆寫小說;然後,團購應該可以殺價。


我注意到,當我應用還原情境的那一套方法解讀學生的作文時,他們會屏氣凝神的聽。還原情境做的事,就是透過詞句重建作者的情境,此中包括時間、空間、情感與意象的流動;換言之,掌握某種力的運作,但不賦予它框定性的名詞——我輕輕搖晃主詞使它朦朧,讓描述停留在形容詞與動詞的世界裡——我的感知與我的詞語正在與作品彼端的感知和詞語交會、嬉戲,讓一切不落在確定的格子裡,但使之遊動、不斷刺激我的感知。

這不是一項容易操作的「特技」,我只要稍微閃神,就會再也不知道自己正在作什麼,然後頭腦再度全面掌控我的表述。然而,當我貼合著感知、所感知的情境進行表述時,那還真是像催眠表演的現場;學生會跟著我的言語跌入一個充滿不確定的世界,在那裡,他們重新和自己寫這篇作品的「初心」會合。除了語法問題之外,我不用施加多餘的評斷,只要引領他們走向自己,他們就會找到更好的寫作。

他們羞澀的來找我給予單獨評論時,我都認份的要求一星期的解讀時間,然後在隔週發給他們一張「閱讀心得」。總覺得這學期我也寫了不少作業,還有,愈來愈像算命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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