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24
Texet(Note.3)
指認出等待情境之後,可以藉由其他語料,繼續指認出同級的情境:嫉妒、冷漠、焦灼、幸福等等。這些都發生同一個人身上,當他進入戀愛過程,這些情境就不請自來,然後他就成了神經質的主體,叨叨絮絮噴發前後矛盾、不連貫的言語。情境是一個文本,它能生產言語,它能與其他情境交互作用出更可觀之物(一個嫉妒、悲傷、等待不已的戀人,他可以做出驚人之舉),它能與他者的情境生發共鳴。不過,等等,把文本粗心大意的當成情境的謂詞,其害處多於益處。(我現在是這麼想的)情境和文本站在一起,但它們指涉不同的東西……讓我從頭盤算一次:主體進入戀愛過程,他就成了戀人(有欲動力),他遭遇到對方和自己的行為、言語(裡頭雜有文本),促使他產生反應,他叨叨絮絮噴發言語,情境在同時間形成——難道不是某種外在文本(克里斯蒂娃說這是「已然存在之文本」)促使戀人說話嗎?當戀人認出那些文本,他不由自主的(被誘引)附和了它們,當他開始說話、進入情境,那麼他此時此刻也在是戀人文本家族的一員了(在戀人內在成形的文本,克里斯蒂娃稱為「生成之文本」)。
2009.11.23.今天,我整日都在狐疑到底搞懂文本了沒?重讀《文之悅》:
44. Théorie
文本的意思是織物(tissu);不過,迄今為止我們總是將此織物視作產品,視作已然織就的面紗,在其背後,忽隱忽露地閃現著意義(真理)。如今我們以這織物來強調生成的觀念,也就是說,在不停地編織之中,文本被制就,被加工出來;主體隱沒於這織物——這紋理內,自我消融了,一如蜘蛛疊化於蛛網這極富創造性的分泌物內。倘若我們喜好新詞的話,則可將文本理論正名為hyphology([織物論] hyphology乃織物及蛛網之意)。
雖則文本理論將意指過程(採茱莉葉‧克里斯蒂娃賦予此詞的意義)特別地表示為醉的場所,雖則它確定了文本之實踐亦性慾亦批評的的價值,這些命題還是時常遭致遺忘,壓制,扼殺。不過,文本理論所傾向的澈底的唯物主義,毫無悅及醉的觀念,這是可能的嗎?往昔為數不多材質非凡的唯物主義者,人人均各具面目,伊壁鳩魯,狄德羅,薩德,傅立葉,不都是公然表明的幸福主義者麼?
悅的位置在文本理論中卻是不確定的。簡單地講,某一天來到了,此際,我們覺著了某種緊迫的需要,去將文本理論稍微拆鬆一下,變動一下話語及個人言語方式(它們重複自身,已呈黏膩狀了),給文本理論一個問題的震動。悅即是此問題。作為卑微而不足掛齒的名稱(今日誰會嚴肅地稱自己為享樂主義者?),悅可妨礙文本回復至道德與真理:回復至真理之道德。它曲裡拐灣,它偏移,倘若不這樣的話,文本理論會還原為一中心體系,一意義哲學。
(我很佩服屠友翔的法文能力,巴特的文章很難翻譯;但我仍然要恨他…因為他過度加工了譯文,使之文雅化:換言之,翻譯的原罪?)
有時候,我回頭檢視之前寫的筆記會奇妙地發現:雖然我腦袋裡的想法不精確,但寫出來的文字倒是沒錯得太離譜。這種事情是可能的嗎?我能夠因為這樣就自滿地認為:瞧,也沒差太多,不是嗎?文字符號的涵蓋性很大,而文本理論要訴說的情狀很精微;假使我粗率地把文本運動類比成某種道的陰陽生化運動——而我對文本或道都沒半個是清楚的——且逕以為文本運動可以與陰陽生化運動做比較,這樣我也沒錯得太離譜(還挺唬人的)。可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沒有我的理解實踐做擔保,文字只是華美的空殼。這就是我為什麼會不安到如此之境地的原因。
讀了《文之悅》這一段,文本是什麼這個問題,大概可以暫時得到處理了。文本同時指涉三項:第一,作者寫作之時,他所經歷的編織狀態與編織之物。此編織狀態偶爾會逃出意識的管轄,以奇詭的(但仍然隱性)姿態摻進作品文字中(佛洛伊德、雅克慎曾討論過「語誤」的問題:意指「潛意識現形」)。在大多數的時候,作者的編織狀態會服從於他的創作意圖——不論前者是否一直誘惑他走上歧路,後者是不是流於某種套式——古典寫作所生產的就是這樣的成品,作者一心一意想呈現某種偉大計劃,不論這計畫是上帝的還是人的。
第二,文本還指涉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所經歷的編織狀態與編織之物。編織什麼呢?他編織意義。在這裡意義如何生成?在古典閱讀裡,難道讀者不就是循著作者創作意圖,彷彿他我會通一般,正確無誤地讀出作者的偉大計劃?然而,閱讀一部作品,讀者所經歷的應該是一場「冒險」,其波瀾壯闊的程度不亞於作者所遭遇的;各種相干或不相干的聯想,穿梭飛旋於閱讀過程中、意義生成的過程中。閱讀就是體驗文本生成的過程、感受意指作用不斷生發撞擊的過程。(而歷史就在此過程中,內化於主體,是以不能說文本的閱讀是取消歷史的閱讀。)
第三,文本也指涉寫作(這裡用的「寫作」都是巴特界定的那種)所能生產出來的成品。這種寫作有純度的差別:想像一位作者,他服膺於書寫過程中所遭遇到的一切暈眩、迷路、恐懼、狂喜,將之一刀不剪的轉化為文字(當然轉換誤差還是存在的,語法是多麼強大);那麼,他的書寫之物就是文本,不是作品(這就是索來爾的小說)。但大部分的創作情況是,作者半開放文本、半以計畫執行,那這類的作品,文本的純度就相對降低。薩德的書我還沒仔細讀過,不過倒是可以舉巴爾札克〈薩拉辛〉的例子。在這篇古典的、被歸為寫實主義的小說中,巴特認為他讀到一大堆逾越古典時代思維之物,這意思是他讀到文本:巴爾札克肆意的讓他的潛意識溜出來參與了小說的敘事。所以整部《S/Z》在做的事情就是:揭發〈薩拉辛〉的潛意識,即揭發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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