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19

風火家人



這次感冒症狀不輕。一開始的發燒和喉嚨劇痛,有賴練過氣功的師兄們隔空醫治,歷一日,病情漸起色。本以為就此可以康復,不料,隔日傍晚自壽豐車站附近歸來後,併發咳嗽;這一咳就咳了三、四日,聲音嘶啞,美崙那邊的課都沒辦法去上了。昨日,咳嗽的情形最為嚴重,有幾次胃液竟連痰一起咳出,娘又繼續拜託師兄、師姐們幫忙,從北部、中部對我「發功」,開路順氣、希望能慢慢解除發病癥結。

氣功,我對這門養生兼醫療的技術,本來也沒多大興趣;家裡就是娘會主動去學、和氣功同好們交換心得。台中有中國醫藥學院的醫師學了十數年氣功後出來開業,我從三年前開始,就定時、長期的服用他們的中藥。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我自然而然的對氣這種無形之物敏感起來。氣在自然中和在人體中的流動是很微妙的,古人相信,一切的生發都必然伴隨著氣;中國講了幾千年的氣,也不見有文獻能把這件事說清楚(因為這真的涉及體驗,語言有所不能)。為什麼我感知得到氣?我也無法解釋,在這件事上,正所謂知之者恆知之,不知者恆不知,沒道理得很。

這幾日,娘頻頻打來電話詢問「最新病情」、「驗收」隔空醫療的成效,我邊咳邊講,忽然想起學者X的照片的問題。大概從碩四那年開始,我就習慣於在書桌附近佈置上X先生的照片;讀其書,想見其為人,我這種行為也不過就是在文化人中常見的小癖好(練鋼琴的M,她桌前擺的就是李斯特)。前一陣子,我買了簡單的木相框,把X先生的照片裝入,然後隨意的擺在桌前——它離我操作滑鼠的手,大約二十公分。如此再三日,我忽然感覺到,右手似乎不時接觸著一團氣,這團氣時而疏,時而密;偶為溫涼,偶為暖熱,它不是性質固定的氣。我疑惑的朝照片看去,用手去探測它,反覆試上幾次後,我幾乎確定這團氣來自X的照片。趁著娘有跟師兄聯絡的方便,我就略提了照片的事,請娘代為打聽,看看學氣功的人會怎麼解釋這件事。

稍後,娘又來電,跟我說她在轉述這件事時,師兄在電話那頭就能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流(這點很有趣,我會好好研究)。這可能表示二種情況:第一,此人的「執念」尚留存于世間(X過世已屆三十年),故相片上還能察知它的氣;第二,我跟X的氣產生「共振」,因此當我娘轉述我的提問時,師兄就察覺到一種「連結」的可能性。於是,娘跟我要了X先生的照片檔,想要傳給師兄檢查看看。隔日,娘就來通報消息,說師兄看了X的照片後,發現此人的頭部有高壓,肺部有瘀結;而且,X的氣和我的氣互有混雜(共振)。師兄又說,要解我的病,需另從X的照片著手。說來也有趣,早上娘這麼轉告後,可見師兄已經開始在幫忙解X的氣;傍晚時,我再把手伸近X的照片,之前那股明顯的暖熱消失了,只留下舒適的溫涼氣感。

習慣於思考的人,會馬上在這裡頭發現數個問題,但可惜,目前沒有半個是能好好得到解釋的。我想記下我最感興趣的一點:我和X的氣共振,而這共振本身還有「因緣論」——即深入接觸、互相應感、頗有體驗之心得。這說明了什麼呢?我半知半不解,不敢妄下定論;但事情既然有可能跟認識論、詮釋法則相關,我著實興致濃厚(等我明年學氣功謎底就揭曉了)。

聽說,師兄在解釋X的執念時,把它跟「陰氣」做了區分;「那不是陰氣。」他這麼表示著。一般人對於過往者的執念,容易感到害怕和壓力;我想,文學院的學生對於古人的「執念」會比常人來得熟悉:我們不正是那種一天到晚跟死人打交道的研究生嗎?屈原的執念、司馬遷的執念、王夫之的執念、賴和的執念……自古以來,知識份子就是靠著執念而淑世,「留取丹心照汗青」,若讀作品、觀照片,連個執念、丹心都摸不著,讀書還有意義可言嗎?

咳嗽未止,但我心情小開朗。取來銅錢,卜上一卦,得上巽下離「家人」,六四爻。「家人」之卦象結構,毛奇齡注曰:「推巽與離,則風從火生,火因風發。兩相入而兩無間,如家人然,曰家人。」六四爻詞:「富家,大吉」易卦講相承相生,這家人六四應了陰陽相順相隨之道,故為豐富,大吉。我在卡片上記下卦爻辭,抬頭聯想:相順相生、涉入轉出、天人相感、視域融合、唯物辯證-辯證融合……黃宗羲作《明夷待訪錄》,他的序言就是以卦象配天時人事,作綜合解釋,這是中國知識份子內在主體的靈動、流通與浪漫,非關迷信。就先這麼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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