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17
發憤以杼情
這學期任課的中文系班級,帶給我空前的教學壓力。美崙校區將中文一按學號拆成單數號和雙數號二班,每班限修人數為三十人,我想,這用意就是要老師加強學生的寫作練習,游刃有餘的批改作文作業。基於這種心領神會,加上第一週上課時,這班的學生就表現出願意練習寫作的積極態度;於是,我那捨命陪君子的爛個性又跑出來,馬上就動手修改課綱,把寫作教學和練習的時數盡可能修正到最高。
不是說只要是中文系出身的,就理所當然能教寫作,起碼,這種「一般見識」在我身上是失效的。我要如何才能在我尚不成熟的階段、把我對寫作的反省和實踐的綜合體認,用最清楚的、最簡明的方式傳達給學生?開學以來,我每週都必須準備四、五千字的講稿;我的焦慮化成文字,米米們促使我寫作,我想回饋給他們,卻是除了能力之外還要一點運氣:天氣好不好、老師身心狀態平不平衡、學生們前晚有沒有熬夜、大家早餐有沒有吃好等等。到頭來,教學和反省都必須攪入生活的大鍋爐中,我知道我要適時的收放。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我不可能在十小時的授課內就看到功效。我的老師也是要對我保持平淡的失望和希望,歷經多年,才能看到我終於理解一點點事情。我得想想舒緩教學壓力和過度自責的方法,不然,以後若遇到一週開四種課程的光景時,我不就直接昏倒。
屈原〈惜誦〉:惜誦以致愍兮,發憤以杼情。古來的注家有二種看法,第一種說法是:昔日我節制於誦訴的言語,結果招致滿腹的鬱抑;如今,我要拼命的寫,宣洩我的憤懣。第二種說法主要是對「惜誦以致愍兮」有不同的解釋,它認為這句話的意思是:昔日我珍惜誦訴、極力諷諫,結果招致滿腹鬱抑的下場。無論如何,屈先生的意思就是,他要寫作,寫作以抒情。然而,寫作不會等於抒情,語言也不曾成為主體表意的「工具」。巴特很清楚的說過,當我寫下「痛苦」一詞,其實我什麼痛苦都沒寫下來;他不是在玩邏輯或符號遊戲才發出此言。而本維尼斯特也充分論證過了,以我們對「工具」的定義來說,語言完全不符這個特質,語言有它自己的規則和主體性。
我不曉得我要反覆思考這件事到什麼地步、什麼時候——從文學作品的遺產,談某種抒情傳統,這意思是這些作品不論是就創作還是閱讀,它們都可歸類為是某種抒情。可是,剛剛說過了,寫作不等於抒情;傻瓜也知道,抒情傳統這個術語本身,必然有理論與詮釋的問題。問題不在於文本本身讀起來是不是個抒情——古今中外什麼作品不抒情呢——問題在於講「抒情」是要強調什麼?為什麼不講「興的傳統」,而要使用「抒情傳統」這種模稜兩可的詞?答案很明顯,因為要跟「言志」作對抗,這是對五四以來家國論述的「反動」。(暈)
每當我想到發暈,就不禁覺得正置身荒野中,而夜幕低垂,令人想沈沈睡去。
測測自己,在紙上跟小學生一樣寫下我的願望。首先,世界能不能和平,人類能不能幸福,二岸能不能和諧共存,雖然我很關心,但我看不出我能作些什麼,那就誠心祈禱,不便作出什麼希望。所以,我的希望,是我自己應該能做到、卻又需要一點運氣相助的事:讓我有能力讓爹娘每年出國玩二趟、無限量供應外婆SKⅡ和香奈兒的保養品(超奢華)、讓我讀懂法文版的巴特全集(包括手稿)、讓我完成古代寫作的系統理論、讓我讀通十三經、普門品、無量壽經。嗯,大概列到這一項,我覺得我的一生已經用完了(暗)。
我一直很懷疑一件事,我是不是太遲鈍了,關於老師們不斷的跟我提過他們的讀書作息:不管怎麼說,每天要保持五小時閱讀,三小時寫作;比例可以視情況調整,但大致就是這個量。我對於讀書這回事,一直缺乏「正統的體認」;「是日已過,命亦隨減」這種緊張感,雖是修行人講出來的,但是讀書人也差不多是修行人了,過一日少一日的覺悟,應該也要用在學習上才是。我要重新整頓一下,我對工作、娛樂、睡眠的觀念和配置才行。
另記,油菜花開花的時間推遲了,前陣子陰雨不斷,農夫們也沒辦法在田裡灑籽吧。等等看,十一月初時,能不能見到好天氣和好美麗的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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