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體]
8月10日。早上忽然非常想念芭樂,就出門,騎到南濱公園附近的市場。來到常光顧的水果店,沒想到,颱風過後,原本七顆五十的芭樂,漲了一倍,變成七顆一百。我感到一種幻滅,就放棄芭樂,改買楊桃和香蕉。但我不死心,繼續到處巡邏,不知不覺,車子騎到了中華路上。正想打道回府時,看到轉角有位婦人擺了攤在賣花。我眼睛一亮,直直騎到他「門口」。買了八枝(一枝七元)的玫瑰(真可惜只有二朵紅的),三枝不知其名的小白花。那位阿姨附送了一朵掉落的百合花苞,和二三則插花小常識給我。我們微笑道別,頗有老式作風。上回要買玫瑰,卻帶回芭樂;今天要買芭樂,卻帶回玫瑰。人生總是這樣。
[夾敘夾議體]
買回來的玫瑰花,攤開在桌上。按照賣花人的叮囑,我將花、葉用清水噴灑過,枝梗也採斜角修剪,以利水分上輸到花瓣。宿舍裡沒有花瓶這種東西,我一向都是用玻璃啤酒瓶或牛奶瓶充任花器。花、容器、剪刀,一切備妥;現在我要想想,怎麼把這些嬌客擺進瓶子裡。
插花是門藝術,它在日本是種傳統技藝,即花道。我跟花道扯不上關係,但在這小小勞作中,我嗅聞出「結構」的味道。我拈起一枝花,興奮莫名:現在,我要在瓶子裡實踐結構主義。基本上,結構主義並不教人怎麼排,而是教人觀察某物是如何麼排的;它不是某種無中生有,而是某種洞觀式的勞作。所以,我對著瓶子在做的事情,其實是很批判的看著自己如何插這些花,其排列方法有無關涉結構主義的議題。我沒有插花的方法,確有觀察我要如何插花的方法:簡言之,標準的評論家?不「創作」,卻能生產意義。
[抒情體]
哪枝玫瑰該剪短?又該哪枝留較多的葉片?這抉擇很隨機,但之於玫瑰卻很宿命。花兒不宜枝梗整齊地插在瓶中,那會令人觀花時聯想起國慶日的閱兵。它們也不宜過於侷促地塞擠在瓶中;這瓶子可不是下午五點的捷運車廂,或可怕的集中營——插花有插花之道。
我對插花的技藝一竅不通,可是,細細的擺弄這些花,我也慢慢摸索出某種鑑賞之道。八枝玫瑰要住在同個瓶子,這就是「政治」,這裡就有「如何能共同生活」的哲學。因此,花與花器能反映人生;此間又如舞台、又如畫布,能表現迥異的生命情調和世相百態。我若讓一枝玫瑰高高單吊,其餘的七枝矮矮密密地擁簇其下;此乃為眾星拱月,或一枝獨秀。我若依二高、二中、四矮的層次排列,這就成了三代同堂。那八枝齊頭,四四對排,不就成了分庭抗禮,還是,牛李黨爭?喔,我想太多了。玫瑰聚攏,單數兒、雙數兒都是美。
[有看圖說話體否?]

這畫面合理嗎?一朵鮮花橫躺在風乾十餘日的花瓣中。如果,大家覺得活雞可以代言炸雞塊,樹上的葡萄串可以印在葡萄乾包裝袋上;那麼,這照片也沒什麼不好——嗯?這就是詭辯術,光是運用類比法,就可以讓人頭暈。
[小結]
我認真的開始想這件事:文體是戲碼,修辭是戲服,而作家如演員。這不是在指說寫作充其量只是遊戲;「人生如戲」,而戲劇即教育。但是,真實——某種使寫作的偉大動機、高尚情感、超然之道等等——在那裡呢?想在作品中讀到真實前,應該先問問作家,他們可曾真的只老老實實的書寫「真實」?我不得不再次同意巴特的結論(也許,偷偷延伸到海德格):來到讀者眼前的除了語言還是語言。
3 則留言:
可惡,本來寫了一個很有趣的回應。
可是被網路斷線給偷走了。
現在生氣了,只能貼上一則怒氣的痕跡。
啊,被網路偷走了!我要報警...... @@
「來到讀者眼前的除了語言還是語言」這句話成了我的括弧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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