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28
「ㄞˋ 一ㄛ」之一
接連三晚,夢見故人們來。今早醒來後,腦袋空空的愣著,心裡有個聲音在跟我說話。這個聲音,我認得它;它老是在說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有一次,在我怒氣當頭時,它要我立即寬恕;還有一次,在我想摔書本時,它要我出去走走。聽它的話,通常會有點好處,但我更常是一口氣吞不下來,比如,把《中國文學發達史》摔出去,家裡的鋁門窗就硬生生的被砸出一個洞。現在,它又說話了,它說:你遲早都得處理愛的問題。
我感到一陣啼笑皆非。起床盥洗之後,沖了杯咖啡,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吃土司。最近,有幾個朋友不約而同的玩起「分裂遊戲」,把自己拆成二個或三個人,寫起對話錄。是否在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心裡的那個聲音又來呶呶磨蹭?不管是哪種情形,總之,咱們讀聖賢書,所學何事?不就是為了分析論證人的一切問題,包括分裂自我和這種無名的聲音。所以,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清清喉嚨,正經的跟它說話。
「你不能因為我夢見B.C.他們,就想著跟我翻起陳年舊事,這跟愛有什麼關係?」我氣盛的說:「就算有些什麼,也早就沒關係了。我還得好好活著做些事,不需要庸人自擾。」
它似乎沒說什麼,我靜下心來等了一會,果然它就緩緩的說了:「我一直都在跟你說全部,你卻永遠只能聽到部分,極少的部分。」我一股氣衝上腦門,暫時的又聽不到它的聲音。我只得拍拍心口,深呼吸,才又聽到它的話:「一件事,二件事,三件事,去揣摩看看,你在這些事件裡頭,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想了些什麼?」
我還以為它會跟我提什麼不堪的回憶,出乎意料的,竟然都是些小事。第一件事發生在讀國中時。某節體育課,我剛跑完操場,跟同學一起坐在樹下休息。有風吹來,我有些興致想說話,但看看身邊的人之後,我吞下了興致,悠悠的說:「啊,B今天不舒服,沒來上體育課。」然後,我嘆了口氣。在我身旁的那位同學,頓時露出了很複雜的表情:微笑、體諒和落寞。快下課的時候,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只絨毛玩具。那是一隻鮮黃色的小鳥,圓滾滾的,尾巴沾有幾塊乾掉的強力膠;這隻毛毛鳥看來像是從某件裝飾品上拆下來的。她說:「這個我很喜歡,給妳。」我有點驚愕的接過玩具,沒等我答腔,她就轉身跑回教室。國二之後,我被分配到A段班,跟這位同學再也沒有任何交集,我連她的名字都記不得。
第二件事發生在台中二中附近的活水書店。我在找一本名叫《荒漠甘泉》的書,但是,我被一本聖詩集吸引住了,不知覺中在書架前站了很久。有二個穿二中制服的男孩子,走過來跟我打招呼;我不認識他們,我們隨意地聊起了附近教會的訊息。聊了幾句後,其中一個男生忽然問:「妳相信,主是愛我們的嗎?」我忍不住反問:「你不是受洗的教徒嗎?」他說:「是啊,但是愈簡單的問題,我們就愈該經常問自己。嗯,我們是被愛的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看了看另一個男生。他馬上笑了出來,用力拍了發問者一下:「你幹嘛這樣嚇學妹,人家會不敢來做禮拜啦!」被打的人,也笑了起來,說:「對不起,我只是突然覺得想問。主當然是愛我們的。」說完,他們就跟我道別,臨走前還再三邀請我到學校附近那間教會去參加團契。
第三件事是夜空下的樹園小聚會。E大哥帶了啤酒和威士忌來,他自顧自的喝,直到開始語無倫次。「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他口齒不清的說:「覺得我是沒人愛的可憐虫嗎?追我的人多是,可是我都不要,我只要那一個人,那一個人……」他低頭哭了起來,兩旁有人勸他別喝了,躺下來休息一下。他突然抬起頭來大喊:「我每天都哭著醒過來!這算什麼!給我冰塊,讓我降溫,我的血太熱了!」他抓起一袋在7-11買的衛生冰塊,拉開他的牛仔褲拉鍊,悉數倒了下去。我拉起外套的帽子,遮住臉,閉上了眼睛。
我自問,這三件事有什麼關連?第一件事其實是一種拒絕模式,我只看我要看的,在「視野」之外發生的事情,我只會禮貌的微笑。只是,天曉得我想看到的,有沒有人能夠或者有義務呈獻給我?當我只在意B沒能一起聊天時,有人正在試圖給我友情,而我卻毫無感覺。這讓我想起,某次在玩線上遊戲時,有個隊友(我們正在打攻城戰)用「幫頻」對我傳送一句話:「HA!我說,ANI(我的代號)只看她想看的!」馬上就有隊友附和:「是啊,是啊!」他們是在打趣開玩笑,我倒是心頭懍了一下;沒想到我的行為模式,連在虛擬世界裡都掩飾不了。
第二件事我曾講給B.L.聽,她說這是來自上帝的訊息:「祂派了使者來告訴妳,不質問上帝的愛,並不表示妳絕對相信;相反的,因為妳不信,所以,連問的勇氣都沒有。」我承認她說的很有道理,但我豈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服之輩?某天,在C大的校園裡亂走時,我又遇上了「神的使者」。有一團從新加坡來的交換學生,在學生活動中心前辦「心靈活動」;大致就是拿一些心靈問題的問卷,讓有興趣的人填寫,然後再根據問卷跟大家聊聊之類的。那天,我才踏上活動中心的第一個階梯,就有個嬌小的女生拿著傳單擋住我的去路。我禮貌的表示我只想去餐廳吃飯,不想填問卷。她點點頭,然後說:「我看得出來,妳有信仰上的問題,我可以講講我跟上帝溝通的經驗給妳聽,妳想聽嗎?」
我忘了有沒有當場狂笑(希望沒有);無論如何,我丟下書包,就地坐下,仰頭等著她發話。她坐下來後跟我說:「祂一直都在說話,而我傾聽。傾聽是一種藝術,需要捨去情緒和固執,才能聽到祂說的完整的內容。」接下來,她跟我講了一個多小時,後來她回新加坡後,我還跟她通了半年的信。這個人的名字,我也忘了;她回新加坡前,還特地來學校跟我告別,她說:「上帝愛人,但是人們不愛上帝,人們只愛自己。人們只要願意打破自愛,互相友愛,就能夠體會上帝源源不絕的愛意。我們互相勉勵吧。」我多少年沒去想她這段話了;當時只覺得白爛,現在倒顯得頗有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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