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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れ總是很輕易就忘了我是誰。這已沒什麼好驚訝了,稀鬆平常。過去的日子像斷線的珍珠鍊,一顆一顆,簡直不知道它們之前是怎麼串起來的;要是有天醒來,發現那其實是別人的故事,說不定,自己還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忘れ就像莊周夢蝴蝶之類的。
忘れ憑良心說,這種症頭有點不方便。前天P打電話來時,我雖然很快認出她的聲音,卻有那麼幾秒疑心認識此人應是前世之事。(一直到見了面,還是這樣狐疑著:嘿,妳怎麼會出現在我的「來世」?)昨天家族聚餐時也是,我一直克制著別混淆了現實;因為腦子很怪,有點不聽使喚,它一直以為這是在陰曹地府的聚會(因為我在我的來世嘛,怎可能遇到這些故人!)。
忘れ不知道在別人眼裡看來我像什麼,還算符合記憶中的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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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れ早上,我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日語課本。基於慣性,我知道該讀讀它;但有點不知道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誰知道「前世」那個我是怎麼打算的!)。隨意讀個一、二句,覺得還算有趣,就接著未完的進度讀讀寫寫起來。如此看來,我是否透過這種詭異的情況,體悟了某種純粹——為了趣味而行動,疲乏了就去睡覺!
忘れ趣味是很好的東西,它沒有太多的目的,但保有健康的審美和欲望。單純的欲望一件東西,讓人感到熱烈、短暫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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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れ「忘我」的飄飄然感在拿起榮格繼續讀時,忽然霧散了。一段鏗鏘有力的文字把我從「彼岸」拉回,完全記起我在盤算些什麼。
忘れ……任何一種狂熱的欲望,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有焦慮相伴,便是處於焦慮的無情追逐之下。一切激情都是對命運的挑戰,凡它所成就的,統統無法抹去重來。對命運的畏懼是一種可以理解的現象,因為命運是如此不可測度,充滿未知的危險。神經症患者之所以總在猶疑不定,無法真正投入生活,其原因很容易解釋,那便是他內心有一種想保持旁觀的意願,不想捲入生活之戰的危險當中。然而,任何人如果拒絕經歷人生,必定會窒息自己的生活欲望——換句話說,就是部分的自殺。這便解釋了對欲望的棄絕何以通常伴隨著死亡幻想。(《轉化的象徵》,國際文化,p.94)
忘れ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等到王子的吻就甦醒了;我是聽聞到真話,就會活過來。如果沒去學校,遇上幾個「真人」,又疏於讀「真正的書」,不消多久,我會囿於生活的平庸模糊中,漸漸被那些沒思考的言語塞住五官。
忘れ塞住會怎麼樣(海德格稱此為「墮落」)?那一類懶得動又天生挑剔的天秤座,塞住之後不會往七情六欲「暴走」,倒是會自動和外界隔離起來,把他們當成水族箱裡的風景——或者相反,把自己當成水族箱裡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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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れ如果成了魚,那一定要變成深海魚,貼附在深深的海溝壁上,吃喝拉睡全憑感覺——這似乎也是某種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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