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獨我一個人住在山上,孤獨,但並不寂寞。
△
孤獨自個兒住在花蓮的小房間時,經常想起這句。因為太久沒和人說話(或著,像現在這樣,太久沒說文明話),懷疑是否已忘了中文怎麼說,卻又詭異的善於「我手寫我想」時,我也會想起王淮 老師這句話。還有,他說這句話時的氛圍。
孤獨「書上說人是群居的動物,」老師敲了兩下香菸說:「但古書的記載也有很多這種事:聖人和賢人出於自願和非自願的原因,必須離群索居。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只有俗人和平常人才能永遠在一起,群居。」
孤獨接著,他說:「我一個人住在山上,孤單,但並不寂寞。嗯,也許用『孤獨』會比較好。」他的視線停在空中,凝視著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孤獨專心聽講的學生,常會覺得上他的課像在做針灸,偶爾飛來一、二句話,就會被深深札中。希望永遠在一起,這是常人;畏懼孤獨,這是常人。想跟上老師嗎?請拋去常人的庸俗外衣吧;但,請注意,只是跟上,而不是和 老師永遠在一起,不然您依舊是個常人。
▲
孤獨常人=敢隨想但不敢思考的人=逃避真相覆蓋以隨遇而安=無能=麻瓜
孤獨思考是一種魔法嗎,老師?
△
孤獨我同意「孤獨」比「孤單」這個字眼好。宋明理學家曾煞有介事的談關於「獨」的功夫,但我沒有深入去瞭解。說到孤獨,電光石火間立馬召來的,還是赫塞的書名《孤獨者之歌》。這位在全國為火箭和希特勒沸騰時,大聲喊出反戰和反納粹,結果被迫流亡瑞士的德國作家,他很懂得孤獨三昧。
孤獨追求孤獨而(不意外地)卸下寂寞、臻至自由。這是《孤獨者之歌》的結論。
孤獨如果,這看起來有點美好,那一定是我粗心地遮蔽了現實。追求孤獨這件事,基本上和老妹即將去的緬甸禪修中心一樣——除了天廣山高、空氣清新之外,不會有其他輕鬆的事。
▲
孤獨最近領略到,安於孤獨和不畏死亡是同一回事。人們為了排遣寂寞、抗拒死亡,衍生出許多文化和契約;但說穿了,只要不怕(如暗潮襲擾,又或以齧食的速度穿透),就什麼庸事都不會有。
孤獨替出版社寫高僧傳時,對一位唐朝的僧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此人名曰神鼎,身世資料一概不詳。他居無定所,頭髮長了也不剃,平時就一副狂漢的模樣在長安城裡走動。後人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他曾駁倒當朝的學問僧。寫他的時候,我曾擱下筆,做了一會兒想像。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不知所來,去亦無蹤……。老子說的同光合塵,不知是否就是這種境界。
孤獨去名相、真理、孤獨、自由。
△
孤獨我只要不放棄一日洗二次澡的堅持,就永遠得依賴著自來水和瓦斯配送系統;還有圍繞著沐浴發展起來的名物體系:毛巾、衣物、沐浴乳、精油、磁磚、蓮蓬頭、泡澡桶。有限的孤獨發展成有限的自由。
孤獨無獨有偶,這種事赫塞也自我吐嘈過。為什麼反資本主義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城裡的銀行提領生活費,還不忘檢查日增的利息?赫塞寫道:我感到可恥,但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孤獨嗯,暫時。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