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13

呆けさん的隨筆


當大小聲從樓下傳來,她正好播起CalexicoSi Tu DisaisSi Tu DisaisSi Tu Disais,她聽到音樂如此低語。精神壓力帶來的後果,一是說話變成竊竊私語、喃喃自語;二是不顧一切的想投入更大的但有韻律的噪音中。她邊聽音樂邊這麼想著。



連續和二個「執意要如此幹」的人說話,語言像堵在馬桶中的穢物,徒然蓄積情緒之水。之後她回到頂樓,那個箱子繩子散了一地的房間,想起童話裡被關在高塔上的紡紗公主,她是將一堆亂線紡成布匹,還是將整齊的線團紡成一堆無處可放的布?



她在日記檔中鍵入:「無法相信自己吉人天相,無法相信未來,什麼都不確定,只有死亡堅定不移,恆信,幽暗且靜默地豎立。」然後品味著,被這句子的某種語言特效逗得咧嘴。

在自然界中會自殺的動物屈指可數,而人類獨占鼇頭。她十三歲時曾學著海涅的口吻,在紙上搬弄死啊活的;但那實在像小孩戴大帽,沒多久就厭棄了。高中時遊走在精神崩潰邊緣,每天一到午休時分,就聽到莫札特的安魂曲在耳邊演奏;死亡第一次如此接近,她於是遁入教會尋求庇護,把那黑色陰霾用聖言送到外太空去。24歲之後,進到研究所之後,遇上一大票文藝青年和准知識份子後,死亡變得無可避諱,書本裡、人們的話語裡,處處涵括著死亡。她瞭解到死亡終究是一件低調奢華的袍,是時機、是場合就該輕巧瀟灑地穿上。穿上這陰暗而無可言喻的袍,要往舞台、講台、天堂或地獄,要上哪兒都是你家的事。

我正穿著這件袍嗎?她時不時狐疑的想著。

死亡之袍竟也有像國王的新衣的時候。 



 
她讀到芥川龍之介寫倦怠。作家向某大學生表示,他沒有旺盛的生活欲只有創作欲;年輕人又問:「創作欲不就是生活欲嗎?」芥川沈默了,望著芒草陷入茫然。   

她盯著這段文字,落入類似的茫然中。遇到樂觀的人說起希望啊、積極啊、愛啊之類的事,不知為什麼,總是讓人很累。就像對長年爭戰後來又失去胳膊和腿的士兵,談戰勝的喜悅、建設的遠景一樣,會令對方不知該禮貌的一起歡笑,還是關起門來療傷為妙。

世界在她之外行禮如儀,她在世界之外行禮如儀,只要互不點破,就不會有倦怠。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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